我的手指,觸碰到了他手心裏的薄繭,粗糙,堅硬,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的安心。
很溫暖的……感覺……仿佛一點一點驅散了墓道裏的陰冷……
不知為什麼,我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再見到女王的時候,我有點驚訝於她的從容不迫。在這種情形下,她依舊保持著那高貴的氣質。她的眼睛漆黑如無月之夜的深潭,清澈、堅定而充滿睿智,修剪整齊的纖纖素手優雅而溫軟。華麗的黃金頭飾和肩飾更為她增添了幾分王者的氣度。
「阿格裏帕將軍,我很好奇,在你們背信棄義之後,還有什麼話可說?」她的笑容不帶一絲溫度。
「對於這一點,我很抱歉,不過眼下的形勢相信女王也很明白,如果跟著我們回羅馬,或許還有一條生路。」阿格裏帕上前了一步。
女王緩緩抬手,「羅馬人,你們已經失去了你們的信用。如果我不是將愷撒裏昂提前送走,相信屋大維也不會放過他。這次是我自己輕信了你們,你認為我還會再相信你們一次嗎?我寧可死在這座陵墓裏。埃及,不會就這樣結束的,我的兒子,流著愷撒的血,他會重新建立一個托勒密王朝。」
阿格裏帕牢牢盯著她,水藍色的眼眸內閃動著奇異的光澤,一字一句說出了殘忍的話,「很可惜,你的兒子已經不在了。」
女王渾身一震,臉色大變,「你胡說,屋大維絕找不到那個地方。」
阿格裏帕從懷裏掏出了一樣東西,女王一眼望去,頓時渾身癱軟,無力的靠在了椅背上。
那赫然就是——愷撒裏昂的黃金手鐲。
「女王陛下,埃及的時代已經結束了,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了。」他的唇邊泛起了一絲冷笑。
「是你嗎?是你殺了他?」女王的眼中多了幾分狂亂,一改剛才的鎮定。
「不錯,就是我,是我殺了他,另外,再多告訴你一件事也無妨,埃及神廟的祭司,也早在我的勸說下,歸順了羅馬。」
聽到阿格裏帕的話,我也吃了一驚,怪不得上次他這麼有自信,原來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那麼這麼說來,那個神諭也是動了手腳了。
「你,原來都是你……」女王驀的站了起來,「你居然連神諭也……阿格裏帕,你比屋大維更可怕……」
阿格裏帕又上前了幾步,「為了羅馬,我什麼都做得出來,實話告訴你,只要你一到羅馬,屋大維會立刻將你帶到街上遊行,接受全羅馬人的審判……」
很奇怪,我覺得阿格裏帕的表現很奇怪。
這樣魯莽說話的他,並不像平時的他,與其說是勸降,倒更像是想方設法激怒女王。
不過,總算找到女王憎恨阿格裏帕的端倪了……那麼,接下來……
「接受全羅馬人的審判嗎?」女王淡淡笑了起來,笑得有幾分絕望,「你以為我——」話音未落,她忽然迅速的伸手奪過了阿格裏帕腰間的短劍,在我們還沒有反應時,她已經將劍對准了自己的喉嚨。
「埃及已經完了,既然這樣,我還不如早點結束自己的生命,也免得讓埃及這個名字蒙受屈辱。」
幾乎是一瞬間,我看到阿格裏帕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抹幾不可見的釋然的表情。
我的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難道——他是故意說這些?目的就是為了讓女王自殺,免遭羞辱?
現在沒有時間多想了,我連忙大聲道,「等一下,你的兒子沒有死。」
她愣了愣,阿格裏帕更是驚詫萬分。
「不可能,我到那裏的時候,愷撒裏昂已經被火燒死了。」他脫口道。
「那火,是我放的。」我沒有抬頭看他的表情,「在你到達之前,我已經找到了愷撒裏昂,那具屍體,是他的朋友烏斯,出賣愷撒裏昂的人,也是烏斯。我們幹脆將錯就錯,將烏斯的衣服和他的互換,並且焚燒了房子,隨後趕到的你們,一定會把烏斯的屍體錯認為是愷撒裏昂。」
「憑……什麼讓我相信你的話?」女王臉上的表情複雜難辨。
「對你撒這個慌,對我沒有半點好處,我只是想告訴你真相,而那位故意激怒你的阿格裏帕將軍,不過是好心想讓你自己結束自己的性命,這樣的話,他既向屋大維有了交代,同時也維護了你最後的一點尊嚴。是這樣吧?阿格裏帕?」我抬頭望向了他。
他是不可能親手動手殺死女王的,所以讓女王自殺是最好的方法。
阿格裏帕仿佛不認識我似的盯著我,這樣的目光,陌生又疏離,讓我感到心裏仿佛被什麼堵住了,我討厭這樣的目光,很討厭。我避過了他的目光,從懷裏掏出了那封信,遞到了她的面前,「這是你兒子親手寫給你的信,你看了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