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為什麼遲遲不娶正妻呢?」她忍不住問了一句。
孝瑜微愣,隨即輕笑,折扇輕擊鎖骨,似乎在思索什麼……
他的繁花若錦簇擁左右,眼神卻分明向著未明的遠方看過去。
「四弟,你們都在這裏!「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個清朗的聲音。
長恭不禁揚起了一抹欣喜的笑容,朝著那個方向望去,」三哥,你回來了!「
來人正是高家的三子孝琬,今年剛行了成人禮的孝琬,眉目間和高澄更是有十分相似,豐神標致,色若滿月清輝,形若芙蕖灼灼,顧盼間自見絕世風華。因為他顯赫的嫡子身份,成人禮剛過就被冊封為了河間王。
「四弟,我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街上有賣這個。」他笑咪咪的打開了手中的紙包。
「是櫻桃!」長恭驚喜的喊了一聲。
「嗯,我知道你最愛吃這個。」他隨手拈起了一顆,放進了她的嘴裏,「嘗嘗,甜不甜?」
望著孝琬的笑容,恍然間,長恭的腦海裏卻浮現出了另一番情景,也同樣是陽春三月,輕風微熏,一位姿容絕豔的男子伸手摘下了樹上的櫻桃,順手放進一個小男孩的嘴裏,「孝‧,嘗嘗,甜不甜?」
「好甜!爹,我可不可以每天都吃?」小男孩很喜歡這個味道。
身旁美麗的女子掩嘴而笑,「傻孩子,櫻桃只有春天才有哦。」
「不要,我要每天都吃!」
男子擁緊了女子,相視而笑,「這個傻孩子……」
那些遙遠的記憶如細長的流水汩汩注入,愈久愈痛。類似於細細的繡針,攜與絲線,緩緩穿梭於畫卷兩面的穿刺,一點,一針,一觸……
「四弟,四弟,你怎麼了?」孝琬見她神色異常,黑眸中竟然帶著點點淚光,不由大驚。
她猛的反應過來,連忙挽起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三哥,你真是太好了!是我最喜歡的櫻桃!我,我這是太高興了!」
孝琬咧嘴一笑,順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嚇我一跳,瞧你這沒出息樣!看見喜歡的東西就抹眼淚,還是個男人嗎!」
「三哥,你每次不要這麼大力好不好!」她鬱悶的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引來了兩兄弟的一陣笑聲。
「快些吃吧。」孝琬笑著看他,又抬起頭道,「大哥,您也嘗些吧。」
孝瑜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唉,我還以為你根本沒有看到我呢。」
孝琬訕訕一笑,「大哥就別取笑我了。」
長恭將櫻桃放進嘴裏,輕輕咬了下去,一股甜甜的汁液瞬間流入了喉間……好甜,真的好甜。
三年了,一直都沒有娘的消息。她也知道斛律叔叔盡了力,可是——佛祖啊,能不能讓她成長得更快,讓她的力量變得更加強大,這樣,她就能親自去找出真相。
娘,一定在某一個地方,等著她去解救。
「大哥,聽說了沒有,」孝琬忽然壓低了聲音,「皇上前幾日又讓人在金鑾殿上支起了大鍋,大煮了活人。這幾年來,皇上……」
孝瑜飛快的打斷了他的話,「三弟,你為人易沖動,記住,千萬不要在外面胡亂說話。」
對於皇上的事情,長恭也略有所聞,從兩年前的新年前夕開始,皇上忽然性情大變,終日酗酒度日,還經常在大殿上表演大長鋸鋸活人和生煮活人的慘事,有時嫌犯人叫得不夠淒慘,還往往親自動手。
雖然之前皇上也是個殘忍的人,但這幾年無疑是變本加厲,歇斯底裏。後宮的妃子數量更是大增,但就算這樣,對於宗室裏稍有姿色的女子,無論是什麼身份,他還是都不會放過,以至於每次高家宗室女眷進宮,無不是提心吊膽。
無論是他的寵妃,還是他的寵臣,只要稍有不慎,都會被他毫無情面的活活分屍,
「大哥,我知道!」孝琬有些不服氣的說道。
孝瑜抬眼看了了他,「三弟,今非昔比,雖然我們家世顯赫,但只要有一步走錯,就會淪入萬世不劫的修羅地獄。」他站起了身,又恢複了那玩世不恭的神情,「好了,我也就不多說了,時候不早了,我還要去趟九叔的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