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一心想要守護的東西,這麼輕易就要被毀滅,母親大人,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緊緊抱住知盛,很緊很緊,生怕一放手,他就會消失。
「求求你們,不要,不要……千萬不要……」她喃喃低語,知盛感到小雪的身子抖個不停,伸手也緊緊的摟住了她。這樣擁著她的溫暖感覺讓他留戀,但又看源軍馬上就要逼近,終於狠了狠心,一咬牙重重推開了小雪,小雪一時猝不及防,被推倒在了甲板上,「小雪,來世我們再相見!」知盛回頭含淚深深的望了她一眼,迅速的縱身跳下了海。
「知盛哥哥!不要!」她淒厲的大喊一聲,心膽俱裂,忙望向宗盛,宗盛也是凝淚一笑:「小雪,哥哥先走一步了。」
「不要,不要丟下我!」小雪跌跌撞撞的起身,伸手去拉宗盛,只聽嘶啦一聲,宗盛人已入水,她的手中只留下了半片撕裂的宗盛身上的寶藍色直綴。
「哥哥!哥哥!」海水中只濺起一陣水花,淡淡的蕩了幾個漣漪。就再也看不見兩位哥哥的身影,小雪悲慟萬分的望著大海,淚水狂奔,哥哥們,你們好狠心,就這樣丟下我,就這樣放棄一切了嗎?好狠心,好狠心……
不行,不能讓哥哥們死,不管他們想不想死,她還是想盡力救他們。她深深呼吸了幾下,正准備跳下海去,冷不防,一支白翎箭夾著呼呼風聲直朝她面門而來,她條件反射的把身子一側,只聽撲哧一聲,一陣劇痛襲來,手上的小烏寶刀當的一聲掉了下來,她低下頭一看,那支白翎箭來勢強勁,不偏不倚的射穿了她的右肩膀,鮮血,頓時泉湧而出,好痛,從未有過的疼痛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的意識開始慢慢模糊……
模糊中只聽見有人上了這艘船,她掙紮著睜開雙眼,隱約看見一位身著紅色鎧甲的大將朝自己走了過來。
「小雪,小雪!」他的聲音顫抖的變了調,他回頭怒斥道:「景時大人,是誰讓你放的箭!為什麼放箭!」
「九郎大人,您難道不知道這是鬼面嗎,既然沒死,就趕快把她抓起來吧。」那男子陰沉沉的說道。
九郎大人,是源義經,一股恨意從她心頭湧來,她猛的瞪大眼睛,看清眼前的這位大將,曾經讓她心動的清雅溫柔少年,如今卻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她用盡力氣,站了起來,倒退了一步,
「小雪,你流了很多血,不要亂動了。」義經滿臉心痛的輕聲道,自己心愛的女孩怎麼會受了這麼重的傷,該死的景時,差點殺了她,他的心,如刀絞,如椎刺。
小雪滿懷仇恨的看著他,忽然彎下腰,忍痛用左手拾起了掉在地上的刀,肩膀的傷口痛得她快要暈過去了,但她心裏的痛,卻是比身上痛上幾十倍,幾百倍,幾千倍,就是眼前這個人,令她失去了哥哥們,令她失去了所有的親人,這椎心刺骨的痛令她的神情也有些瘋狂起來,她緩緩提起刀來,一字一句喊道:「我要殺了你,源義經!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她舉刀就往義經身上砍了過去,「當!」伊勢三郎的刀擋住了她的進攻,被這力道一震,她的刀飛了出去,肩上的血流得更厲害了,「小雪,」伊勢三郎低喚一聲,伸手扶住了她。
「別傷害她!」義經大喝一聲。小雪用力甩開了三郎的攙扶,踉踉蹌蹌的倒退了幾步。
「九郎大人,如果不及時醫治,恐怕她的傷……」三郎輕聲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同情。義經沉思了一會,現在唯一的方法就是把她帶回營地去治療,只能抓住她了,不然任由她去,只怕出血過多,性命不保。
「小雪,跟我回去。」他移動了一下,朝小雪走去。
「不要過來!」小雪一聲厲喝,罷了,反正哥哥們都不在了,與其被俘,痛苦的被折磨,還不如跟哥哥們去了。這一生,就這樣結束吧……就這樣離開這個時代吧……
「我身為平家人,寧可死,也不會被你俘虜的,源義經,我恨你!」話音剛落,她便縱身一跳,似一片脫離樹枝的樹葉般落入海中。
「不要!」義經驚惶的大喊一聲,也立刻不假思索的跳了下去。小雪,不可以死,就算你恨我,就算你要殺我,我也不許你死,絕對不許你死!
亂離紅葉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雪才在一陣疼痛中醒來,她低頭一看,肩膀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包紮起來了,血早已止住,只是劇痛一陣陣襲來,抬頭望了望四周,根本不知道這裏是哪裏……忽然想起兩位哥哥跳海的情景,不由悲從中來,心如刀絞,默默的流起淚來。平家,到底怎麼樣了?宗盛哥哥和知盛哥哥,真的就這麼狠心離去了嗎?
門忽然緩緩被移開了,見到走進來的這個人,小雪心底的恨意又複蘇了,若是身上沒有傷,一定會殺了他,一定。
義經一進門就看見蘇醒的小雪,頓時松了一口氣,自把她從海裏救回來後,這兩天他都是提心吊膽的過來的,但一接觸到小雪的眼神,他的心又涼了半截,小雪的眼裏再也不是他所熟悉的溫柔活潑的眼神,在她的眼裏,他只看見兩個字——仇恨。
他慢慢走到她身邊,深深的看著她,卻是什麼話也沒有說。小雪冷冷的看了他一會後,就把頭別開了。
「小雪,我知道你恨我,但是現在的你很虛弱,吃點東西吧。」他手裏端著一碗清粥,用勺子勺起一點,輕輕的吹了吹,就往小雪嘴邊送去,「啪!」只聽一片清脆的瓷碗碎裂的聲音,小雪已經抬起左手飛快的打掉了碗,義經的衣服上頓時一片狼藉,他也顧不得那麼多,趕緊抓起她的左手,仔細的查看,連聲道:「燙到了嗎?燙到了嗎?」
「放開我,不要你這麼假惺惺!」小雪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一使勁,右肩的傷痛似乎更厲害了。
這時門外又進來一人,是伊勢三郎。「九郎大人,沒事吧?」他可能是聽見了聲音才進來的。義經輕輕搖搖頭,道:「三郎,你等下去吩咐他們在准備一碗粥,嗯,不,多准備一點。」
「是。」三郎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小雪,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讓我走!我要回去,我不要呆在這裏,我不想見到你!」小雪的神情又開始有些瘋狂起來,再這樣下去,她恐怕真的要瘋了。
「你回到哪裏去,你們平家已經全部覆滅了!」三郎忍不住插了一句,「給我住口!」義經大喝一聲,狠狠瞪了三郎一眼。
她渾身一震,滿眼傷痛的望著三郎,又把眼光慢慢轉向了義經,看著她越來越絕望的眼神,義經的心也越來越痛了。平家已經覆滅了,平家已經沒有了,哥哥們已經不在了,什麼也沒有了,她什麼也沒有了,她想要守護的東西全部被摧毀了,全部。
「投海的人裏我們救上來幾十位,其中也包括安德天皇的母親德子。」義經象是安慰般的低低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