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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上的傷口又開始疼了,這幾日雖然漸漸好轉,卻還是疼得她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再加上什麼也沒吃過,身子好像已經不再是屬於自己的了,體力,一點,一點的在消失……
「吱——」只聽一聲移門被拉開的聲音,又是義經吧,她趕緊別過頭去,半晌,沒有聽見聲音。她冷冷開口道:「出去,我不想見你。」她的聲音微弱,卻透著一股固執。
「小鳥,你——連我也不想見嗎?」這聲音,她的身子一震,這聲音好熟悉,莫非是,可是怎麼可能,他應該在平安京啊,怎麼可能,她難以置信的緩緩轉過頭,柳色的直衣,黑色的烏帽,絕世的風姿,只是臉上多了幾分憔悴,眉宇間少了幾分灑脫,額前的幾絲黑發散散的披落下來,卻遮不住他滿眼的心痛。
「成範……是你嗎?」她吃驚的緩緩伸出左手,撫上他的臉,他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柔聲道:「是我,小鳥。」這不是做夢吧?成範居然出現在這裏,她手上用勁,重重掐了一下成範的臉,「哦呀,好痛啊,小鳥,你就這麼對我嗎?」成範微微的笑了起來,「我沒有在做夢,對不對?」小雪還是一臉的疑惑。」可是為什麼我的臉不痛?」
「笨蛋,因為你掐的是我。」成範無奈而憐惜的看著她,眼中的溫暖仿佛要把她融化。此時此刻,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緊緊抓著成範的衣襟痛哭起來,成範輕輕的擁住了她,任她痛快的在他懷裏發泄。「太好了,你沒死……」他忍不住喃喃道。
「哥哥他們,全都不在了,我要守護的東西全部被毀滅了,我要守護的平家,哥哥們全都消失了……」她斷斷續續的抽泣著。
「可是,你還有我啊,小鳥,你還有我,」成範的聲音溫柔的如同三月的春風一般,淡淡拂過她的心間,撫慰她的傷痛,包容著她的悲傷。
「我,我只有你了,成範,在這個時代,我只剩下你了……」她的聲音激動起來,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緊緊的抓著成範。哭了一陣,只覺渾身乏力,連哭的力氣也沒有了。
「小鳥,你這幾天來什麼也沒有吃過,現在就聽我的話,乖乖的,吃一點。」他溫柔的眼神仿佛有魔力般,小雪不受控制的點了點頭。他的眼中笑意更濃,起身走到門口,不知和誰說了些什麼,進來的時候手裏已經端了一碗粥。
他扶起小雪,輕輕勺起一勺粥,放在嘴邊吹了吹,又用嘴唇觸碰了一下,試了試溫度,才往小雪的嘴裏送去。
成範居然還會喂人呢,好稀奇,要是在以往,她一定又會嘲笑他幾句,可是現在她的心裏卻是漸漸湧起一絲溫暖,原來他也有這樣細心的時候呢。看她張嘴喝下了第一口,成範的心裏終於松了一口氣,今天的心情一直都在大起大落,在聽到她還活著的消息時欣喜若狂,可聽到她受了箭傷,心裏又焦慮萬分,見到她時心中喜悅,但她那副憔悴不堪的樣子,又令他心如刀割,她根本就不是那個他認識的小鳥了……她所遭受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他真的好後悔,要知道在九州時就該把她強行帶走……
「肩上的傷,疼得厲害嗎?」成範沒有忽略她微微皺眉的表情。
她點了點頭,一碗粥吃下去,似乎也恢複了一些體力,「疼,不過應該沒有大礙了,只是,,我想以後可能不能拿刀了。」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不能拿刀就算了,以後我也不會讓你再拿什麼刀了。」成範放下了碗,那絲優雅的笑容又在他臉上漾開。他從懷裏拿出一方熏了香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擦著小雪的嘴角,擦著,擦著,忽然停了下來,凝視著她,緩緩道:「現在開始,輪到我來守護你了。」
他的眼神溫柔中帶著堅定,那在眼中緩緩流動的一池春水讓小雪無法思考,兩人就這麼互相凝視著,成範的眼神好認真,他的表情一點不象是在開玩笑,他,真的是個非常非常溫柔的人,她的內心深處,似乎也有什麼在一點一點的融化,可是,她現在是俘虜,她又怎麼能連累他,已經失去了太多,她不想連他也失去了……
「我,不用你保護,你走吧,快回平安京吧。」她一咬牙,下了逐客令。
成範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輕聲道:「哦呀,小鳥,你還是很關心我的,不過不用怕連累我。」他的嘴角微揚,道:「我會回去,不過要帶上你,是我們一起回去,明白嗎?」小雪微詫的看著他,為什麼,他總能輕而易舉的看透她的心思。
「好了,你就先休息吧。」他扶她躺下,替她蓋好被子,看她閉上眼睛,才放下心來。
「成範,謝謝你。」她閉著眼睛低低的說了一句,不知為什麼,心裏好像舒坦了一點。半天沒有聲響,她有些疑惑,剛要睜開眼睛,忽然眼睛上一熱,好像有什麼覆了上來。「不要睜開。」成範低低的聲音響起,炙熱的呼吸就在她的眼皮之間,她的臉一下子燙了起來,成範在吻她的眼睛……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一直。」他灼熱的呼吸令她的眼睛癢癢的,心裏,卻是一陣莫名的悸動,至少,還有他,還有他在她身邊……
「這樣才乖。」他的嘴唇終於離開了她的眼睛,微笑著看了她一會,往外走去,小雪更不敢睜開眼睛了,許久,她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上面似乎還遺留著成範嘴唇的餘溫——
成範剛出了門,就對門外的人稍稍點了點頭,道:「九郎大人,你一直都在這裏嗎?」
義經的臉色有些發白,只是問道:「她,吃了嗎?」,在看到成範又點了一下頭,不由舒了一口長氣,臉上也有了些笑意。
「中納言大人,這次真是多謝您了,您一路也勞累了,不如早點歇著吧。」他一來,小雪就肯進食了,義經的心裏雖然有些酸澀,但還是心存感激。
成範淡淡一笑,道:「在歇著之前,我想和九郎大人單獨談一談。」
義經一愣,看向成範,成範那優雅的笑容後卻有著一絲不能拒絕的意味,「怎麼樣,九郎大人?」他的笑容依舊,語氣裏卻有一種壓迫感。
「好,請隨我來。」義經點了點頭。
橫生枝節
「九郎大人,你打算怎麼做?」成範抬眼看著義經,開門見山的問道。義經看了看成範,道:「總之,我是絕對不會把她送去鐮倉的。」他頓了頓,又道:「我要把她留在身邊。」
「抱歉,我要帶她回去。」成範淡淡笑著,語氣中卻是不可抗拒的堅定。義經一驚,盯著成範,脫口道:「不行。」
成範似乎猜到這樣的回答,神定氣閑的看著他,緩緩道:「九郎大人,請別忘了,你是源氏的人,也別忘了,親手毀了平家的人——是你。」他看著義經發白的臉色,又道:「那麼,她又怎麼可能乖乖留在你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