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婷爸也立刻站了起來,大概是前段時間腿受了傷還沒好利索,他搖了一搖。秦宋立刻扶住,「爸,要不咱爺倆出去喝兩杯吧?反正您今晚也不值班。」
婷爸猶豫了片刻,可心裏實在鬱悶的不行,他默許的問:「那她們娘倆咋辦?」
「我出來的時候叫了人給送吃的過來,一會兒就到。」
「……那成,走!」
**
那晚秦宋和婷爸都是大醉。
喝的是最烈的白酒,一開始還用著小小的精美玻璃杯,後來喝開了,話匣子也開了,婷爸一拍桌子喊人服務生給送兩個碗上來,碗一上來他咕咚咕咚倒滿,然後一仰頭,一大碗給悶了個底朝天。
秦宋在一旁看的眼睛都直了。
婷爸幹掉了自己那碗,痛快的長籲了一口氣,又拿起酒給秦宋也滿上了一大碗,推到他面前來。
秦宋不敢不喝,顫抖著手端起那一大碗白酒,他心裏默默的淚流滿面:老婆,我要為你出生入死了……
他面不改色的幹掉了那碗酒,回了回神立刻又給婷爸和自己滿上。
婷爸其實生性是嗜酒的,但是因為工作和家境的關系,很少能像今晚這樣盡興的喝。見女婿這樣上道,他默默的開心起來。
「你這小子!不賴!」喝到有六分醉的時候,婷爸一掌拍上了秦宋肩膀,大聲的誇他。
可憐秦宋那只手剛拆石膏不久,被他的大力震的整條手臂都酸軟,一碗酒瞬時撒掉一大半……
「我起初第一面見你的時候就看出來了!你骨子裏就像你外公!硬!男人就得這樣!天不怕地不怕!英雄!」婷爸平常不會說話,酒後即使激動,即使心裏有急欲傾瀉噴發的話,說出來的翻來覆去也就是那幾句。
秦宋放下碗,捋直了舌頭,盡量的保持清醒:「我倒覺得……您和我外公的脾氣肯定對路。我外公年輕時候也是眼裏容不得半粒沙子,什麼都靠自己,服從上級組織一切的安排……婷婷爺爺那個時候也還在他身邊,跟著遭了不少罪……我雖然年紀小,但是也記得不少事。那個時候班上一上作文課什麼的,我總不要臉的寫『我偉大的外公』什麼的。」
婷爸被他說的笑起來,可秦宋卻斂了笑,眼神變的有些悠遠和遺憾,「我小舅舅,就是那個時候被安排到邊防去的……上面命令一下來,我外婆給派人給截住了,她拿了來當場跪下來求我外公,那時候他們的兒子裏只剩下我小舅舅一個了。可我外公就是一聲不吭,最後還是讓他去了。後來,我小舅舅……光榮了,我親眼見過我外公在書房裏偷偷對著他的照片哭。」
婷爸的臉色頓時蒼白起來。
他懂秦宋的意思。
其實有誰家父母不疼孩子呢?二十多年來默默卻仔細的寶貝著,她喊一聲疼他要比她揪心幾倍。
以前窮一點生活艱難一點,他並不在乎,人活一身正氣,物質上的東西沒那麼重要。可是今天,他眼見他的婷寶半臉鮮血淋漓的,被嚇的團在那裏直哭,他當時那個心疼的呀……就像被人踩在腳底下撚似的。
婷媽說的一點沒錯,都是他不好。
其實他當時就後悔了。
秦宋努力睜大迷蒙蒙的眼睛,頭晃了又晃,艱難的保持清醒。
「爸,」他誠懇而認真的說:「現在像您這樣有信仰做自己的人,不多。我佩服您,真的。可是我不懂:您既然願意為了事業和信仰犧牲自己,為什麼就不能為了事業和信仰,犧牲一下暫時的是非觀呢?您明明有心也有力,真的不應該被一些無謂的人絆住——與其看著他們不作為,不如把選擇的權利攥在自己手裏。到時候您造福的可遠遠不止幾個被收保護費的攤主。」
他觀察著婷爸的臉色,頓了頓,又接下去說:「還有媽和婷婷,我沒辦法看著她們倆像今天這樣擔驚受怕的。爸您說我像我外公,可我自己知道,我沒有我外公那種舍己為人的大胸襟,事關我的家人我的愛人,我就管不了是非對錯,無論如何我要保護她們平安。」
說完他心裏當真情緒激蕩起來,一抬手將碗裏剩下的小半碗一口氣幹了。
婷爸沉著臉默了好半晌,漸漸的,點頭。
回到家秦宋爛醉如泥,跪在玄關抱著鞋櫃直喊「老婆」,說什麼不肯松手。張璞玉聽見響動出來,見兒子醉成這個德行,兒媳婦又半邊臉都花了,頓時驚駭的說不出話來。
韓婷婷怕她擔心不敢多說,含糊了幾句,便去和司機一起攙扶秦宋起來,可秦宋實在太重了,張璞玉加進來三個人都拉不動他,最後還得跑去隔壁叫來小濤爸爸,四個人合力把他搬進了房。
夜裏張璞玉搬去睡樓上,韓婷婷就睡在秦宋身邊,本來是為了照顧他的,可是他酒品還算好,醉了就是睡,安安靜靜的。她這一天也是心力交瘁,守了他一會兒,也不由自主的睡了過去。
夢裏都是一些可怕的事情,最後她又回到了下午那個拐角,啤酒瓶鋪天蓋地的飛來,她尖叫求救,耳邊卻響起了媽媽的哭泣聲,還有爸爸壓低了怒吼聲。她很著急的尋找秦宋的身影,可到處是玻璃碎片飛濺,什麼都看不見,她害怕而絕望的大哭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