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宋!」韓婷婷忽然的推門進來,來不及觀察屋子裏母子倆異常悲痛的神情,她滿臉都是驚慌之色,「爸爸……爸爸吐了好多血!」
張璞玉什麼也沒說,快步的往門外走去。秦宋拉過韓婷婷滿是冰涼手汗的手,大步的緊跟上。
可是韓婷婷越走越慢,秦宋的手臂感覺到越來越沉重,回頭一看她臉色發白,四月初的天,竟然額頭上和鼻翼兩側全是汗珠。
「怎麼了?」秦宋心驚,停下了腳步問。他這一停,她的眼神更加渙散,嘴唇微微翕動了兩下,身子一軟,就這麼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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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婷婷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很大很舒適的一間病房,遠遠的角落裏上著一盞壁燈,燈光柔和的讓人有厚重的昏睡**。床頭櫃上加濕器發出很細微規律的嗡聲,隔著加濕器輕嫋的白霧,百葉窗閉著,縫隙裏微微的漏進來外間安靜的路燈光。
她轉過頭,另一邊的床沿上,黑暗裏坐著秦宋。
「醒了。」他伸手摸了摸她額頭,順著她的頭發,低而溫柔的問:「有沒有哪裏感覺不舒服?」
她搖頭,「我忽然暈過去了?」
她記得秦宋拉著她往秦蘊病房去,還記得先前秦蘊昏迷之中忽然吐血,大量的暗紅色血液從他嘴裏幾乎是噴出來的,白色調的病房裏,床單枕頭上斑斑點點全是血,她想著那些恐怖血漬,一邊小跑著跟上秦宋,腳發軟頭也發暈,漸漸感覺喘不上氣了,眼前一黑一黑的,恍惚中他一臉焦急的抱住了自己,接著發生了什麼她就再無印象了……
她費力的思索著,秦宋就在一邊看著她,溫柔的笑著,一眼不眨。
韓婷婷被他看的毛骨悚然,緊張擔憂起來:「到底……怎麼了?」
秦宋歎了一口氣,俯身抱住她,額頭相抵,他輕笑時呼出的氣柔和的撫在她唇上,「傻寶,」他寵溺到無奈的笑著,「我們要做爸爸媽媽了……我的傻婷寶,肚子裏有了我的孩子。」
她的眼睛一下子睜的滾圓,清亮而透徹的眼底滿滿都是不可思議的喜悅之意。
「真的嗎?!」她伸手撫在自己肚子上,摸來摸去也只有滿手的肉啊!哪裏忽然來了一個寶寶呀!?
「真的,醫生說已經有六周了,寶寶長的很好,非常健康。」秦宋把她抱起來,抱在膝蓋上擁進懷裏,他的聲音有種幹燥的澀,說不出來的複雜。
在這樣一個他三十年來的崇拜與仰望俱都坍塌的夜裏,卻迎來了他人生裏最光耀的一個身份——父親,秦宋的心被千百種難以名狀的奇異力量拉扯著,痛難當、情亦難自禁。
原來就是這樣的感覺——一個全新的生命,由此生摯愛為他孕育,即使現在連面也沒有見到,他卻就已經深深深深的、愛它入心扉。
原來,這三十年來,秦蘊就是用這樣的心與感情,在對待著他的。
真可笑,他竟然還曾經懷疑過父親對他的愛。
真可悲,他竟然曾經懷疑過這種與生俱來的愛。
如今秦宋終於能夠懂得。可惜啊,已經這麼遲了。
「阿宋……」韓婷婷猶疑的拉了拉他,「你……不喜歡嗎?」
「什麼?」秦宋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孩子啊……你不喜歡這個孩子?不想要嗎?」
「怎麼會?」秦宋低頭看她,「我都快高興的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可你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她很小聲的嘟囔。
「婷寶,」他沉默了片刻,下了某種決心般,艱難的開口,問她:「如果今天是我躺在那裏,沒有任何康複的希望,你會舍得……讓我少一些痛苦、自然而然的離開嗎?」
韓婷婷愣了,轉念便想到了秦蘊。她想了想,認真的回答:「如果是為了減少病人的痛苦,我會。可是如果真的是你,我不保證我還能像現在這樣回答……阿宋,媽媽一定非常非常難過。」
秦宋專注的看著她每一絲表情,這種目光移開一秒都讓他呼吸困難的感情,他那個以被嬌養疼愛而聞名於世的母親,到底是如何承擔著並痛下決定割舍的?
但願他和婷婷這一生幸運,彼此不用面臨愛情裏的這些概然割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