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鎖珠簾

於正 作品 第 29 頁 / 共 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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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心小姐,你是在什麼地方撿到的?可見到丟這東西的人了?"元壽在一旁急急地問。

蓮心靜默了一瞬,輕然搖頭,"我只是無意中撿到的,並未瞧見。"

二嫫抱著雙臂,讓身側的奴婢將帶子先拿回去,然後直直盯著蓮心,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是非曲直,等王爺回來,老奴自會稟報。蓮心姑娘這段時間就不要出屋苑了吧。嘉嘉小姐那邊兒,怕是要找到偷東西的人,就直接提交給大理寺了。"

蓮心坦然地任她盯著,抿唇道:"清者自清。二嫫放心,我會照你的話做。"

二嫫見問不出什麼,又花了半炷香的時間搜查,卻再無所獲,就領著丫鬟離開西苑。元壽朝蓮心行了個禮,也快走幾步跟了上去。兩人一道走,直到拐過一道紅漆回廊裏,二嫫側眸不鹹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才嘲弄地開口道:"你可真是會竄,主子都還沒表明態度呢,你就先巴結上了,就不怕白費心思?"

元壽走在她身側,梗著脖子,目不斜視地道:"我看你才是老糊塗了,你見過我們爺對誰這麼上過心?等爺回來,不發火才怪。"

二嫫一直朝前走,聽到他的話,忽然面無表情地道:"事情都沒搞清楚之前,光憑一點心意是不夠的。"

元壽一愣,不知道她是在說府裏失竊這件事,還是在說別的。等他回過神來,二嫫已經帶著幾個奴婢走遠了。

黃昏,在京城中悄然來臨。家家戶戶都栽種著各色花卉,一陣風拂過,滿城街道盡飛花。眼看宵禁時刻即將來臨,崇文門城樓上的大鼓被擂響,一傳很遠。達達的馬蹄聲響起,踏著地上的落花,順著長安街的街道,一直來到什刹海邊的圍坊。

剛被封為鑲藍旗滿洲都統,三旗的軍務都壓在一個人身上,最初的文書交接,總要花些工夫。允禮處理軍務整整一日,直到酉時,他才從衙門出來。等騎馬回到府邸,夜幕已經低垂。

府門口,有少女打著一盞琉晶燈,在靜靜地等候。

柔柔的光照徹著前面一方雪白的石板路,籠罩在柔光中的身影,纖細而單薄,允禮遠遠地瞧見那一束光亮,以及光暈裏的人。甚至看不清楚面目,卻不知怎的,心中隱隱約約就想起一個人,嘴角便不自覺地牽起。

引著馬快行了幾步,直到行至府邸前,允禮利落地下馬。

"表哥!"紐祜祿·嘉嘉將燈調得更亮些,瞧見回來的人,臉上揚起一抹笑。

允禮怔了一下,並沒想到會是她,將馬韁捋了捋,然後淡淡地道:"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兒?"

嘉嘉唇畔的弧度,在那一刻,漸漸變成了一抹苦笑,"表哥難道忘了麼?以前,嘉嘉也總是這麼等著你回來的呀。"

青春少艾的時光,總是如飛花一般美好。年輕的皇子,甫有爵位封賞,自皇宮大內搬到城中賞賜的府邸。那種離開額娘身邊,獨自一人的淒清和彷徨,是難被尋常百姓所了解的。阿靈阿是他的老師,教導多年,也不了解這種心事,倒是驕傲稚氣的少女,在那個時候一並在府裏小住。每一日傍晚,都會打著一盞燈,在府邸門口期期盼盼地等著他。

郎騎竹馬來,床頭繞青梅。

一轉眼,當年羽翼未豐的年輕皇子,已經成長為獨當一面的果親王,而她也因閨中禮教,開始深居簡出。想不到短短的幾年,兩人之間已經變得這般疏遠。

嘉嘉臉上劃過一抹落寞的神色,卻強打著笑臉,不願泄露一絲難過。允禮這樣望著她,也不禁想起那段兩小無猜的日子,臉上的表情柔和了許多。將她手裏的燈接過來,牽著馬,兩人一並踏進府門。

"這麼晚不睡,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允禮輕聲問道。

嘉嘉低著頭,一貫冷清高傲的性子,卻是難得有這麼柔順的一面,"嘉嘉不開心,因為嘉嘉把一件很喜歡的東西丟了……"越說越小的聲音,允禮似是沒聽清,有些莫名地看她。

這般女兒家宛轉的心思,卻是如何能再次直白地表露。嘉嘉咬著唇,別扭地道:"其實是幾件首飾啦。我帶來妝奩裏,原本放著滿滿當當的飾品。今兒個一早,伺候的奴婢翻開一看,卻發現裏面少了好多。"她說罷,低頭攥著手裏的絲帕,"那些首飾雖說有些用得久了,卻不想被人隨意使用或是買賣,表哥要幫我找回來。"

允禮有些失笑,"府裏的人都跟著我多年,誰能做這等事。"

"表哥的府裏,最近不是來了生人。"

嘉嘉抬起頭,迷蒙的燈火照在臉頰上,眼睛卻是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允禮一怔,"你是說……蓮心?"

風有些涼,嘉嘉穿得有些單薄,緊了緊衣領,剛想開口說是,就聽身畔的男子一抹輕勻的嗓音,卻是帶著十分平靜肯定的語氣,"不會是她。"

嘉嘉一瞪眼睛,不服地道:"表哥何以這麼肯定?我聽說,她可是旗裏沒落人家的女兒,家裏生活拮據,若是看到貴重東西,一時心生貪念也不是不可能的。"她說到這兒,低著頭,有些委屈地小聲道,"更何況,我的一條緞帶,就是二嫫從她屋子裏搜出來的啊。"

花香彌漫上來,是夜蓮的味道。允禮停住腳步,眉心略微皺起,心裏想的卻不是什麼帶子的事,只聽嘉嘉說,二嫫竟然領人到她屋子裏搜查過了……

"你先回去,這事情不要多想,等明日再說。"

他說罷,將手裏的燈盞遞給她。嘉嘉的身邊沒帶伺候的丫鬟,怔怔地接過來,看出他像是有些不悅。見慣溫和儒雅的一面,面對這樣的神色,剛到嘴邊的一句"表哥怎麼也不送送我"都沒來得及出口,卻是生出些怯怯的感覺,噤聲未語,只點點頭,略帶著些不甘心往自己屋苑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