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系的,"那人不容晴川拒絕,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前,一條手臂從她背後繞過來,將她的手輕輕地按在琴弦上,說道:"你跟著我彈就好了。"
晴川緊張得心髒都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哪裏還敢亂動,只能僵硬地坐在他的身旁,手上隨著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緩緩彈著。等一首曲子斷斷續續地彈完,晴川額頭上已是出了汗,忙從他懷裏抽身出來,說道:"天色晚了,我得回去了,以後再學吧!"
說完也不敢看他,趕緊低著頭向亭外跑去。
剛跑出亭子不遠,卻迎面撞上了心蓮。心蓮被晴川撞了一個踉蹌,怒聲罵道:"晴川!你沒長眼睛啊!跑什麼跑!"說著狐疑地看向涼亭,問道:"你和誰在那彈琴呢?是不是你相好的?我告訴你……"
話未說完,心蓮猛地停下了,臉色也倏地一下子變得慘白,忙沖著亭中那人蹲下身去,顫著聲音請安道:"四阿哥吉祥,奴婢眼拙,一時沒認出四阿哥來,請四阿哥恕罪。"
晴川一愣,有些傻了,不敢置信地回頭看向亭中。他就是四阿哥?四阿哥胤‧?未來的雍正皇帝?要不要這麼搞啊,居然是雍正皇帝親自教我彈琴?她一時心中五味陳雜,不知道如何是好。
而那亭中的四阿哥面容上又恢複了平日裏的冷漠疏離,淡淡地瞥了心蓮一眼,冷聲道:"下去吧。"
心蓮不敢多說,忙又向四阿哥福了一福,說道:"奴婢告退。"
晴川心中早已亂成了一團,也愣愣地向著四阿哥福了福,跟在心蓮後面一同退了下去。
四阿哥看著晴川,唇瓣微微動了動,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又抿緊了,只靜靜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假山石之後。
一直到回了乾西四所,晴川仍是有些驚魂未定的,她怎麼也想不到,那個教她光腳走石子路,那個在宮外救她的人,竟然就是未來的雍正,她認識了他那麼久,竟然都不知道,還以為他只是一個禦前侍衛!
晴川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可真夠笨的,想想他也不可能是個侍衛啊,哪裏有侍衛敢在禦花園裏彈琴的?
心蓮早一步回來了,已是把晴川與四阿哥一同在涼亭裏彈琴的事情告訴了挽月,兩人更是憤憤不平起來,覺得八阿哥一個被晴川迷住便已是夠沒天理了,怎地宮中有名的冷面四阿哥也會看上了她呢!
見晴川回來後便一直沉默不語,心蓮還以為她是沉浸於剛才與四阿哥一同彈琴的事之中,心中更氣,忍不住出言嘲諷道:"有些人仗著有幾分姿色便總愛做白日夢,妄想著能飛上枝頭做鳳凰,也不想想自己的出身,人家四阿哥的福晉可是費揚古大人家的千金,和我們這種八旗包衣相比簡直就是一個是雲,一個是泥!"說著又故意看向晴川,問道:"對了,晴川,你知道什麼是包衣嗎?就是下人,伺候人的下人!"
晴川聽出她話裏的譏諷之意,可此時卻一點也沒心思和她鬥嘴,指尖上仿佛還留著那人手上的溫度,可此刻心中卻是一片空蕩蕩的,像是突然被人取走了一塊似的。曾經,她以為他是她在冰冷的充滿算計的皇宮裏唯一的一點溫暖,可現在卻突然發現,這所謂的溫暖只不過是她的幻想而已。
那個人,竟然會是四阿哥,未來的雍正皇帝。而且,他已經有妻有子。
不知為何,晴川忽覺得心裏有些隱隱的痛。
旁邊心蓮還在喋喋不休著,無非就是想故意刺刺晴川,叫她明白自己的身份。晴川聽著聽著,忽地笑了,是啊,他是高高在上的四阿哥,她不過是儲秀宮裏一個小小的宮女,他們之間隔著十萬八千裏呢,這有什麼好煩惱的呢?他自去做他的四阿哥,她只繼續做好她的小宮女就是了嘛!
心蓮與挽月見晴川非但不生氣,反而笑了,不由得都愣了。
那邊晴川卻是哼著歌鋪起了床鋪來,扭頭問她兩個道:"你們還不睡嗎?明天可還要去僖嬪娘娘那裏當差呢,小心睡過了頭挨金嬤嬤的責罰!"
心蓮與挽月兩個相互看了一眼,挽月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道:"她如果不是天生少根筋的話,那麼她就是已經被我們氣傻了。"
心蓮看著一臉樂呵呵的晴川,認同地點了點頭,疑惑道:"她怎麼就能一直這麼傻樂呵呢?"
第四章 柔情不羈一身系
晴川也以為自己能這樣一直傻樂呵著,可等在禦花園裏遇見四阿哥的福晉那拉氏金枝時,她這才發現傻樂呵這事其實也挺難的。
那拉氏是個長得很美麗的女子,氣質嫻雅,雍容高貴,就只在園子裏一站,周圍的人便都暗暗屏住了呼吸,晴川遠遠地瞥到都忍不住自慚形穢起來。正發著呆,卻忽聽得身後傳來十阿哥的聲音:"這不是那丫頭嗎,她站這幹嘛呢?"
晴川回頭,見十阿哥走在最前,後面跟了八阿哥和九阿哥,三人正從阿哥所的方向過來。她忙低頭蹲下去請安道:"三位阿哥吉祥。"
"起了吧!你看什麼看得那麼入迷?"十阿哥隨口問道,順著晴川剛才發呆的方向看了一眼,回頭從八阿哥他們笑道:"那不是四嫂嘛,她怎地來了?"
說著便繞過晴川,向那拉氏走了過去,九阿哥冷淡地瞥了晴川一眼,也跟了上去,倒是八阿哥落在後面,路過晴川身邊時低聲調笑道:"你怎麼看什麼都能看入迷了?怎地?是羨慕四嫂長得漂亮,還是羨慕她能做了阿哥的嫡福晉?"
晴川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卻沒說話,只低著頭裝沒聽見似的。
八阿哥輕輕地笑了笑,越過晴川走了。
那邊,十阿哥已是向那拉氏請了安,笑問道:"四嫂,今兒怎麼進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