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那人影從暗處走了出來,淡淡說道:"是我。"
晴川小心地向前舉高了燈籠照了照,待看清了那人之後,心中更是一驚,意外道:"四阿哥?"
四阿哥望著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還是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之後,兩人的第一次單獨碰面,晴川心情十分複雜,一時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麼,便只向他請了個安,提了燈籠轉身退下。四阿哥卻又突然叫住了她,低聲問道:"德妃娘娘的咳嗽好點了嗎?"
晴川回過頭去,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四阿哥掩飾似地彎了彎唇角,說道:"我看你從永和宮裏出來,一定見過德妃娘娘了。"
晴川想了想,答道:"奴婢只是送藥,沒見著娘娘。"
四阿哥臉上閃過了一絲失望之色,輕輕地點了點頭:"哦,這樣啊?"
晴川忽地想起了那次見面時他曾對自己講過的那個故事,一個老夫人有兩個兒子,卻因大兒子從小不在身邊長的,所以便只偏愛著小兒子……四阿哥和十四阿哥雖然同為德妃所生,可生育四阿哥時,德妃位份尚低,不足以撫養皇子,所以四阿哥生下來便交給了佟佳皇貴妃撫育,直到後來皇貴妃病逝了,四阿哥才又回到了德妃身邊。而那時,德妃已經又生育了十四阿哥,待兩個兒子的薄厚自然不同了。
現在想來那故事他分明就是在說自己。
晴川忍不住問道:"四阿哥不進去看看娘娘嗎?"
四阿哥面上神色微微一滯,默了一默,卻是答道:"本來要進去的,可是忽然想起有一些事沒有做,准備回去了。"
因為不受母親喜愛,所以哪怕明明很擔心她的身體,卻也只是獨自在宮外徘徊。看到他臉上難掩的落寞之色,晴川心中不覺有些不忍,又輕聲問道:"四阿哥沒有帶隨從?"
四阿哥搖了搖頭。
晴川便說道:"那奴婢送四阿哥一程吧。"
四阿哥便點了點頭,說道:"好。"
晴川打了燈籠與他同行,一路上兩人均是沉默,晴川正想著說點什麼,聽得四阿哥突然問道:"最近可還有人欺負你?"
晴川怔了一怔,靜默了片刻答道:"沒有,謝四阿哥關心。"
四阿哥沒說話,兩人之間複又沉默下來,晴川被這種沉悶壓得難受,只得隨意找了個話題說道:"奴婢聽說四阿哥近日又得了皇上的褒獎,四阿哥一定很高興吧?"
四阿哥聽了卻停下步子,轉身看著晴川,問道:"你知道什麼是高興麼?"
晴川被問的一愣,想了想答道:"就是當下的快樂。"
四阿哥緩緩地搖了搖頭,緩慢而又堅定地說道:"不,不,我不這麼認為,我認為的高興是曙光乍現,是你遠遠地看到前面有一條大道在等著你,而你遲早要踏到那條大道上去。"
他只這樣一說,晴川已是明白了他的野心與抱負,暗道你是未來的雍正皇帝啊,自然是早晚要踏上那條大道上去的。四阿哥見晴川一直沉默,便又問道:"你在想什麼?"
"嗯?"晴川連忙斂回了心神,輕輕笑了笑,答道:"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四阿哥的願望一定能實現的。"
四阿哥盯著晴川,問道:"真的麼?"
晴川便用力地點了點頭,因為在那曆史中,他早晚有一天會登上帝位,成為雍正皇帝。看她這樣用力地點頭,四阿哥一掃臉上的陰鬱之色,也不由得笑了,伸手拿過了晴川手中的燈籠,低頭將裏面的蠟燭一口吹滅了,又交還到她手裏,這才笑著說道:"我也這麼覺得,即使沒有照亮路的燈,我依舊可以大步向前走完所有的路。"
說完便轉身大步地向前走去,快出宮門時又突然回過頭來,叫道:"晴川,跟你說話我很高興,假如我難過的時候,你還願意陪我說話嗎?"
看到晴川點了點頭,他這才又輕輕地笑了笑,轉身離去。
晴川站在那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那頭。原來,堅強冷硬如他,竟也會有難過軟弱的時候。她心中有個地方突然莫名地酸澀起來,在原地站了許久才回過神來,心中頓時哀嚎,啊,這是未來的皇帝啊,為毛剛才只是點了點頭啊,為毛沒趁著機會趕緊表表忠心啊,以後有他罩著,她還用得著怕什麼八阿哥九阿哥啊!
哎呀!晴川啊晴川,關鍵時刻你掉鏈子啊!
晴川不由得搖頭,自嘲地樂了樂,又發現燈籠也被未來的皇帝大人吹滅了,得,沒法子了,摸黑回去吧!
回到乾西四所,同屋的幾個宮女都已經歇下了,心蓮見到晴川晚歸,照舊是又陰陽怪氣地嘲諷了幾句,晴川已是習慣了的,也不理會她,只默默地做自己的事情。過不一會,就聽得金嬤嬤在屋外訓斥心蓮道:"這麼晚了還不睡覺,是不是不想睡了?那就起來去幹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