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既覺惱怒又覺寒心,指著地上跪著的幾人,回頭對著身後的僖嬪氣道:"瞧瞧,瞧瞧朕養的好兒子,好奴才,每時每刻都不忘計算朕,你說朕留著他們幹什麼?幹什麼?"
四阿哥把頭抵在地上不敢出聲,李德全也是嚇得伏在地上連連磕頭,倒是旁邊的素言猛地反應來,四阿哥與李德全都已被康熙猜忌,事到如今也只能棄車保帥,唯有舍了她自己出去,才能保住了四阿哥,才能有希望!
素言用力咬了咬唇瓣,向前膝行幾步,向著康熙重重地磕了個頭,鎮定說道:"皇上息怒,這件事跟四阿哥完全沒有關系,都是奴婢惹的禍。"
便聽得康熙冷冷地哼了一聲,素言心中稍定,既然能容她說話,那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她又磕了一個頭,接著說道:"奴婢自進宮以來,一心想攀龍附鳳,第一次借故接近皇上,被僖嬪娘娘發現了。第二次又被四阿哥發現了,四阿哥宅心仁厚,不忍心看奴婢一錯再錯,所以才規勸奴婢,不想正好被四福晉看到了。剛剛奴婢借著糕點想接近皇上,再次被四阿哥發現。奴婢是僖嬪娘娘宮裏的人,四阿哥說僖嬪娘娘正得寵,皇上身邊好不容易有個知心的人,要是因為奴婢而受牽連,就不好了,所以才會讓四福晉產生誤會,望皇上明鑒。"
康熙沉默了片刻,冷聲問僖嬪道:"是你宮裏的人?"
僖嬪也想不到素言竟然會攀到她身上去,可素言確是儲秀宮的人,這事沒法不認,所以只能也在康熙面前跪下了,輕聲答道:"確是儲秀宮的宮女,臣妾教管不嚴,請皇上治罪。"
康熙面色陰沉,打量了素言片刻,問道:"既然你一心想攀龍附鳳,為什麼又替四阿哥說話呢?"
素言沉聲答道:"回皇上話,人心都是肉長的,四阿哥一而再再而三地規勸奴婢,奴婢實在不忍心讓好人受連累。"
康熙默然不語,帳中落針可聞,一片令人窒息的靜寂,眾人都不猜不透康熙的心思,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能等著康熙的發落。過了半晌,康熙語帶不耐地說道:"好了好了,朕聽著也心煩,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老四,李德全不管你們心裏有沒有這麼想,都最好打消這個念頭,朕的眼裏容不下一粒沙子,聽明白了嗎?"
四阿哥與李德全兩人早已是冷汗淋淋,聞言忙磕頭應是。
康熙轉而又訓斥金枝道:"金枝,老四乃是皇子,納妾也是祖制,你身為大家閨秀,這般撒潑,成何體統?下次再犯,朕就下旨休了你,命宗人府除籍,明白了嗎?"
金枝也早已是嚇怕了,連連磕頭,顫聲道:"是,金枝再不敢了。"
康熙神態疲憊,又看向僖嬪,交待道:"至於你這個宮女,你自己處置吧。朕累了,先去休息了。"
僖嬪知康熙心中不悅,也不想在此時湊上去受他遷怒,巴不得趕緊躲出去,聞言忙說道:"臣妾明白,回去定會好好約束宮中奴才。"
康熙頗顯無力地揮了揮手,轉身入了內帳。李德全飛快地瞥了一眼四阿哥,忙跟在後面進去了。素言低垂了頭,跟在僖嬪身後出了大帳,一眼也沒敢看向四阿哥。一時之間,帳中只剩下了四阿哥與金枝。
四阿哥跪在地上紋絲不動,心中一片冰涼。金枝偷偷地瞥了他一眼,見他如此情形也不覺有些害怕,可轉念一想那狐狸精畢竟沒能進了家門,也算是件好事。她起身走到四阿哥身邊去扶他,陪著小心地說道:"四爺,起來吧。"
四阿哥沒有起身,只轉過了頭靜靜地看她,眼神中滿是陌生與冷漠。金枝一怔,頓時又覺得委屈起來,今日這事鬧到了禦前,縱然她有不對,可還不是因為他與那個宮女勾勾搭搭造成的?她不願服了這個軟,委屈道:"你看我幹嘛?你管好自己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
見她心思還放在男女之間的爭風吃醋上,四阿哥苦澀地笑了笑,也不理會她,從地上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金枝一時傻了,在原地愣愣地站了半晌,這才魂不守舍地出去了。
康熙的寢帳內,康熙抬眼看向李德全,淡淡問道:"都走了?"
李德全小心地答道:"都走了,僖嬪娘娘帶著那宮女走了,四阿哥與四福晉也出去了。"
康熙緩緩地點了點頭,半天不語。李德全知道自己已是被康熙猜忌,再不敢多說一句閑話,只上前勸道:"皇上也勞累了一天了,早些歇了吧。"
康熙沒有反對,抬了胳膊叫人給他更衣,待在床榻上坐下了,又突然吩咐身邊的小太監道:"去僖嬪那裏看看,看她是怎麼處置那宮女的。"
小太監忙應了一聲就走,康熙又叫住了,說道:"別打擾了僖嬪休息。"
這意思就是說要偷偷地去看,而不能叫僖嬪知道了。能在禦前伺候的人都是機靈的,那小太監立即反應了過來,小步地退了下去。
一旁侍立的李德全猜不透康熙的心思,心中便如揣了鼓一般,砰砰直跳著。過了沒一會,那小太監去而複返,進來稟報道:"回皇上的話,奴才去打聽過了,僖嬪娘娘沒有打罵那宮女,只叫人把她關進了小廚房,說是既然她廚藝好,就應該發揮特長,踏踏實實地幹活,好好地伺候主子們。"
康熙沒說什麼,面色卻是緩和了不少,抬了抬手,叫那小太監退下去了。
李德全聽了卻暗贊那僖嬪果然是個聰明人,此舉非但在康熙這裏洗脫了嫌疑,還顯出大度之心,對她宮中試圖爭寵的宮女也不打不殺,這樣的胸懷在六宮之中便是少有。
李德全是個老成精的人了,腦子只這麼一轉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可僖嬪身旁的金嬤嬤卻是十分地不解自家娘娘的做法,忍不住出聲問僖嬪道:"娘娘,那奴婢膽敢向皇上爭寵獻媚,娘娘為何就這樣輕易地饒過了她?就算不打死了,也得送到辛者庫去啊!"
僖嬪坐在鏡台前,看著鏡中自己如花般的容顏,淡淡地笑了笑,說道:"經過今天這件事兒,皇上一定會對她防範了,以後她的花容月貌就不再是本宮的威脅了。"
金嬤嬤還是心存疑慮,又問道:"萬一她真的是四阿哥的人呢?"
僖嬪緩緩地將手中香脂揉開了,仔細地拍到了臉頰上,輕聲說道:"棄車保帥是每個聰明人都懂的道理,你覺得經此一役,四阿哥還會跟她接觸嗎?"
金嬤嬤仍有些似懂非懂,僖嬪卻是笑了,吩咐道:"去廚房拿幾斤核桃給八阿哥送去,就說今晚上四阿哥叫皇上動了氣,請八阿哥幫本宮磨些核桃,也好明早給皇上做碗核桃露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