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看了他一眼。那薩爾對局勢十分了解,和她講的時候也深入淺出,必然是看得很透徹。他非權即貴,但他絕對不是埃及人,也不是赫梯人,也不是古實人。他來埃及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要待在代爾麥地那,他有什麼……計劃嗎?她表情裏下意識帶了幾分警惕,那薩爾一攤手,"不要擔心了,我只是出於個人愛好,來找東西的。"
"找東西?"艾薇愣了愣,"找東西要來做苦工?"
他笑了,"是啊,因為那東西太難找,只有可能在這裏出現。"
"到底是什麼東西啊?"艾薇繼續問了下去。
那薩爾淡淡一笑,沒有接話,不管艾薇怎樣問,他都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忽然伸手掀開艾薇的前發,有些微熱的手指碰觸了她額角一個細細的小疤痕。在尼羅河西岸他們初遇時,她留下了這個疤痕。隨著時間的流逝,似乎已經變淡變淺了。
看著那個疤痕,那薩爾突然笑了起來,"你就像我的妹妹。"
這是什麼和什麼?艾薇突然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也和你一樣,是個很熱心、很講義氣的小丫頭,還很逞強,有的時候就算疼得不行也咬著牙不哭一聲。"那薩爾將手從她的額頭移開,又將她的前發放下來,替她撫弄了幾下,那雙微挑的眼裏卻有了幾分柔和。
"噢……那她現在怎麼樣了?"艾薇順著話題問了一句。
那薩爾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了下去,"她死了。"短促的句子讓艾薇徹底沒有辦法接續下去,而接下來的話,又讓她更加不知如何反應才好,"代替我而死。"
艾薇看向那薩爾,然而他深深的眼裏卻什麼都看不到,平時閃爍著的有幾分狂妄的光芒仿佛被深深地隱藏了,而在無盡的黑暗裏,似乎有種被強烈的決心驅動的深遠計劃正在暗暗湧動著。
莫名地濡染在空氣裏的哀傷,沉重得好像令人無法呼吸。
生死的事情在現代這種和平年代,被談得很少,但是在古代西亞這種原始的年代,人們的命還是會被很輕易地撼動。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那薩爾卻突然笑了,就好像剛才沉默在回憶中的人不是他一般,微微上挑的黑色雙眼隨意地看了艾薇一眼,"但是她可和你不一樣,她是那邊出名的大美女。"
他話題轉變得太快,艾薇一下子適應不過來。正想抗議他的諷刺,他卻突然又收斂了笑,美麗的臉上破天荒地帶著幾分嚴肅,"要不要跟我走,離開這破爛的工地,我會帶給你想象不到的奢華。"
"你說什麼啊?"
那薩爾又是笑,就好像他剛才從未說過那句話。艾薇不由有些惱,"我不和你開玩笑了,回去睡覺了。"
那薩爾仿佛只顧著嘲笑她,拉過她,如常一般在她臉頰輕輕地親了下,卻並沒有攔她。艾薇走出了好遠,才聽到他在她身後輕輕地說:"好夢,奈菲爾塔利。"
那聲音極輕柔,艾薇頓了頓腳步,卻沒有停下來。那薩爾今天的樣子太奇怪了,明天她應該好好問問他到底怎麼回事。明天,總是很快就到的,只要睡一覺就好了,睡醒了,他就該恢複正常了,她就再來找他聊天。
然而那個會再見面的明天,卻遲遲沒有到來。
第十章 熱風
不管分離是怎樣殘酷,不管是痛苦也好、絕望也罷,相聚總是有它的意義。
艾薇早上醒來的時候胡亂地洗了一把臉,迷迷糊糊地就要出門去找那薩爾。但還沒走幾步,就被阿圖的侍者攔了下來,恭敬地說:"那薩爾,阿圖大人說請您過去一趟。"
艾薇雖然沒有頭銜,但是阿圖周圍的人都看得出阿圖很器重這個少年,對她說話不由都很客氣。艾薇愣了一下,然後說:"我現在有點急事,等我一小會兒,我就立刻過去……"
"阿圖大人請您現在就過去。"
侍者的口氣有些強硬,看來確實是急事,真想不明白阿圖找她這麼個小角色能有什麼急事。她於是摸不著頭腦地就想出門往阿圖的房子走,但還沒邁出去兩步,就被侍者攔了下來。
"又有什麼事?"
侍者好像變魔術一樣拿出一套衣服、一雙鞋、腰帶和幾副少年用的首飾。艾薇一愣,問道:"這又是幹什麼?"
"阿圖大人囑咐我幫您更衣以後再去見他。"
更衣?到底什麼事?艾薇更加糊塗了,她一把接過衣服,對侍者說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侍者沒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