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過於驚訝,手沒有拿穩,那黏土版幾乎要掉下去。
旁邊的青年伸手接過去,連同她的手一起握住,"小心,這個畫我還要還給主人。"
烏黑的眼睛裏映出她驚慌失措的容顏,那薩爾的嘴角勾出一絲若隱若現的嘲諷的笑容,"奈菲爾塔利,一開始我還不信,現在看到你穿這樣的裙子走來走去,不得不信了。原來你就是所謂艾薇公主的轉生。這次是偷跑出來的吧?該不會,在埃及南部你也是偷跑出來才遇險的吧?"
他話說得好像什麼都知道一般,俊美的容貌帶著無所謂的表情,可這一刻,他在艾薇眼裏卻顯得特別恐怖。艾薇一邊將黏土版塞回他的懷裏,抽出手,一邊慌張地退後了一步,努力地否認道:"我和艾薇公主根本是兩回事。倒是你,從什麼地方,得到這樣的畫像。"
艾薇公主居於深宮,若不是埃及王族的人或者貼身的侍女,沒有人可能將她的相貌如此真實地再現——頭發使用了金彩,眼睛使用了藍墨。何況,作畫材料是黏土版——她確信之前回到埃及的時候,並沒有機會接觸任何來自赫梯的人。
"之前說啦,朋友借我的。"
她再開口,聲音裏已經帶上了期許,"那個人是誰?"
"反正你又不認識。"
"那麼,他在哪裏?"
那薩爾歪頭,似乎很好奇她為何對畫家本身的興趣大於對這幅畫的興趣,而這愣神的時間,她已經一把反扣住了他的手臂,"帶我去見他,現在,拜托了!"
"他本人沒來嘛,這畫是請人帶過來的。"
"那我至少想見見那個將畫帶過來的人。"
"你見他做什麼。"那薩爾似乎沒有想要幫她的意思,"他不過是個仆人,什麼都不知道。"
話說到這裏,艾薇也沒有辦法繼續了。
她垂著頭,眼睛卻一直沒有離開那薩爾手裏的黏土版。他終於挫敗地歎了口氣,"好吧好吧,真拿你沒辦法。"
"你答應我了?"
"噢。"他應了一聲,然後又開始發牢騷,"真是的,我還沒有問你怎麼一直隱瞞自己的身份,就又讓我幫你。算了,我明天想想辦法吧。不過,說好了,不管如何,你都不能盤根問底。"
"為什麼?"
"你到底要見還是不要見?"
話說到此,艾薇幾乎沒有思考就立刻應承了他,戴著黑色假發的她用力地點著頭,發側天青石的裝飾隨著她的動作叮當作響。他便揚起嘴唇笑了笑,伸手去摸她的頭發,把她的假發搞得一團糟,直到她很不滿意地表示抗議才停手,"好啦,那明天下午的時候,你到底比斯王宮的前花園。法老會在那裏召見所有的使者,你想見的人也會去的。"
"那薩爾,你也是哪個國家的使者嗎?"
"是啊,你真笨,到現在還看不出來。"那薩爾毫不留情地諷刺著她,艾薇不由在心裏小嘟囔。直接告訴她不就好了,但那薩爾從來就不是輕易讓人如願的那種性格。果然,他看著艾薇,慢慢地說:"明天就知道了。你要來,不然我不管你了。"
"但是,被拉美西斯發現可不得了。"艾薇猶豫地說了一句,但是感覺如果說自己是被半軟禁起來了似乎不妥,於是她又補充道,"你也知道,沒有法老的允許,我不能隨便出現在那麼重要的活動上。"
"哎,說什麼嘛。"那薩爾白了她一眼,"現在還和我裝傻。法老看重你的事情從古實之役之後全西亞的人都知道了。還有人說,之前他對你的百般刁難和委屈都是因為想要掩蓋你的重要性。"他看著艾薇的表情越來越難看,於是就停了話頭,"話說到底,事情究竟如何,你才是最清楚的。你不告訴我就算了,還裝糊塗問我就不夠意思了。"
"但是……"艾薇想分辯,但是看到那薩爾不滿的臉,話到了嘴邊就又縮了回去。拉美西斯思考的事情,她或許能猜到一點,但確實是摸不透,那薩爾的八卦讓她實在是無話可說。猶豫的時候,自己煩惱的始作俑者眯著眼看了眼天上太陽的位置,又匆匆垂首,捧起她的臉頰,禮貌地在頰側的位置輕吻了一下,"好,我得回去了。實在不行你可以扮男人,你最擅長的。"
"你說什麼!"
"就這樣了——"他快步地轉身,一眨眼就消失在了人堆裏。艾薇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有些發怔。那幅畫像太過栩栩如生,誰曾經如此地接近她,畫出了她原本的樣子。而這幅真實得令人心驚的圖畫,怎會落到別國的手裏。各種疑問如同細小線頭從四面八方穿插而來,心裏有些期待,但是又有些不安,躊躇著一回頭,卻出乎意料地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側不遠的朵,嚇了她一跳。
"殿下……對不起讓您驚訝了。"朵連忙道歉,隨即又解釋道,"今天是奴婢進宮的日子,但是到了殿下那裏卻發現……您寢宮裏不是您,奴婢很擔心,又不敢告訴別人,所以出來找……"
"啊,真對不起。"艾薇連忙向朵道歉,心裏又不免埋怨。因為見到了那薩爾,原本跑去看看暫住在底比斯王城西側的阿納緋蒂,順便考察逃離埃及線路的備用計劃也徹底泡湯。雖然心裏還抱著深深的遺憾,但若不能早點回去,被拉美西斯發現了,估計會被扒層皮。想到這裏,她對朵點點頭,乖乖地跟著她向宮殿返回去。
第十九章 神秘的使者
對於艾薇來說,將自己打扮成男生已經是慣用的伎倆。她化妝的技巧越來越純熟,認真起來的時候就連行為舉止——用那薩爾的話說——也是越來越雌雄難辨。除了拉美西斯每次都能莫名其妙地一眼就辨認出她外,於其他人看來,戴上假發、換上短衣的她,與一個沒發育的十四五歲的少年相比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