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停地解釋著,只覺得自己若不停地說話,他就不會顯得那麼難過,"我要找的人,面目特征都與那薩爾完全不一樣。這兩件事情,毫無聯系。"
他依舊側著臉,似乎聽到了她的話,似乎又沒有聽到,"奈菲爾塔利,我問你。"他的聲音平淡、沉靜,仿佛恢複他平日的樣子,卻又找不到日常入骨的淡漠,"你心裏放不下的那個人,到底在哪裏?"
艾薇抬起頭,仿佛不能理解他所說的話。那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特別膽怯。雖然很想知道,卻無法繼續問下去。他收了聲,心裏快速地盤轉著下一步的行動。
時間在沉默中流轉,她突然說:"是你。"
他怔了好久,隨即垂下眼,嘴裏輕哼了一聲,"我們長得很像嗎?"
艾薇抬起眼,鼓起勇氣說:"嗯,簡直一模一樣。"那一刻突然有個沖動,不如就試試吧,把一切告訴他,就算受到傷害,就算他不相信,至少她再也不會後悔了,不會後悔沒有做過嘗試。
可就在這一刻,他卻驟然開口,頭低著,深棕色的發絲從他的兩頰劃過,她看不請他的表情。"你不想回答就算了,何必如此搪塞我。之前你說過,他早已死了。"再抬起頭,琥珀色的眼裏已沒有了猶豫,卻溢出了滿滿的冰冷。他退後了幾步,坐到了她對面的椅子上,雙手交叉。他的舉動拒絕了她話題的繼續,他說,"談談我的計劃吧,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嗎。"
"一周後,你帶著我之前給你的尤阿拉斯禮冠出席。"
他的話清晰極了,一字一句,時間、地點、細節,他早已考慮完善。法老的思維縝密,每一步行進都只為勾勒出完美無缺的棋局。
"你知道,現在埃及面臨著很多來自各國的威脅。古實雖然臣服,但是他們還堅持要見到王子拉瑪回去才同意交還政權。赫梯那邊雖然這幾年還忙著內政的事情,但是雅裏·阿各諾爾也在不停地尋找各種機會牽制埃及的動向。巴比倫、亞述、敘利亞都是不成氣候的小國,但是卻必須平衡他們的關系。如果我們一旦示弱,他們就會倒向赫梯。"
他說了很多,她只是默默地聽著。
"我們必須要守護這個國家。這個時候,作為法老的我,和作為蒙獲大功的公主你之間不能產生分歧。"他看向她,"你現在在埃及的聲望很高,他們都想讓我們之間產生猜疑,今天只是一個開始。"
他根本沒必要和她解釋那麼多。艾薇心想,今天這番話,他在強迫她收下尤阿拉斯禮冠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打算吧。
"你對我……對埃及很重要。"不知何時,他又一次起身,站到了她的面前,"我知道你心裏還有放不下的事情,但是他已經死了。你做我的妃子,我會讓你開心,滿足你的一切要求。"
"你說完了嗎?等等……"艾薇厭倦了這個話題,她想要起身離開,卻忽然又好像剛聽到他說的話一般坐了回去,"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我要在各國使者面前宣布迎娶你。"
可米托爾坐在艾薇對面,手裏拿著艾薇那塊從赫梯使者處得來的綠松石戒指。
"西奈綠松石,上等成色。瓷松,天藍色,硬度、色澤都無可挑剔。"可米托爾將戒指翻了過去,"指環是黃銅的,鑲嵌方法很考究,是在十年前的赫梯、巴比倫一帶很流行的手藝。"她將戒指遞回給了艾薇,"但是看不出有什麼特別,這個水准的戒指在上等的貴族之家不算什麼稀罕的事物。"
艾薇將戒指收進了兜裏,"這倒也合理。"
可米托爾眨眨眼,"也許我不該這樣問,但是我聽說了一個很有趣的消息。"她頓了下,然後猛推了艾薇一把,"陛下果然要迎娶你的。"
艾薇怔怔地看著充滿期待的可米托爾,然後才木然地點點頭。可米托爾興奮地尖叫,嘴裏不停地嘟囔著如果他們大婚,有多少首飾可以從她這裏定制。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竟然掏出莎草紙騰騰地在上面劃算了起來。
蘸著墨水的木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艾薇有些不忍打斷她,但是還是說了出口:"不會有那麼盛大的典禮的。"
可米托爾捺著性子等艾薇繼續說,話題卻停止在了這裏。她自己發起了呆,一個字兒都沒有吐。可米托爾咬咬木筆,又垂下頭繼續寫,"放心吧,陛下肯定會為你辦起豪華的儀式。你是公主,又在古實之戰立下大功,陛下還說要賜給你尤阿拉斯禮冠。真難想象,這次肯定會訂不少寶石。"
艾薇頓了一下,卻只是扯起嘴笑笑,沒有和她繼續爭論。
可米托爾忽略了,艾薇卻沒有忘記,拉美西斯已經有了一位王後。奈菲爾塔利活著的時候,他只有這一位王後。如果他現在迎娶她,她勢必是他眾多妃子之中的一位,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側室。心裏覺得很堵,那個時候卻一句話也沒有說出口。畢竟是為了埃及才達成的婚姻協議,就算自己爭搶一個名位,又有何意義。
況且,那個時候,拉美西斯就好像根本不在乎她的回複一般,宣布完自己的決定,轉身便離去了。
肯定不會有什麼儀式、慶典。二人同站在拉神之下宣誓的事情,僅僅留存在她一個人的記憶裏了。有些事情錯過了,就再也沒有第二次重演。艾薇又坐著發了一會兒呆。外面的侍女報告說,朵來拜訪了。
可米托爾皺了下眉,顯然印象裏沒有這麼個人。艾薇於是對她說:"今天也謝謝你了,工房肯定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吧?"
可米托爾伸了個懶腰,一邊點點頭,一邊咬著筆半禮半隨意地說要告退。朵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見到可米托爾,她先是一怔,然後本能地彎腰行了個禮。可米托爾擺擺手,隨即走了出去。
艾薇不由好奇,見可米托爾走遠了,她就問:"朵,你認識她?"
朵就回複說:"那是可米托爾小姐嘛。"她看艾薇的表情一點變化都沒有,不由繼續說,"可米托爾小姐是在戰場上戰死的陛下王兄的女兒,所以這些年來陛下一直很照顧她。"
艾薇歪著頭想了想,"那她的父親一定已經去世很久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