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的寵妃·終結篇

悠世 作品 第 68 頁 / 共 8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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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突然生出了極地之冰,冷得她唇齒不住顫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那一天,艾薇一直沒有再睡著。第二天晚上,侍女如常地送來了新鮮的羊奶與面包。艾薇如常地將羊奶倒進了花盆,又把面包扯碎了從窗口撒了出去。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裏卻是飛快而縝密地思考。

月光透過窗口灑進來,然後卻漸漸地暗去了。

起初她以為是雲,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而稍一注意,就聽到房間裏傳來淡淡的呼吸聲。她猛地一起身,身披棕色長袍的人靜靜地立在她的床畔。寬大的帽子擋住了他的面容,露出的只有棱角分明的下巴和仿佛沒有一絲血色的皮膚。帶著風格迥異的各式戒指的雙手,靜靜地放在身體兩側。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是她卻很明顯地可以感覺到,他隔著厚重的外衣,就這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竟然是,那天在前花園見到的,赫梯的使者。

他穩穩地站立著,修長身體背後隱隱流瀉出的壓迫感,令她不由手裏抓緊被子,身體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而只過了一秒,她就想張嘴尖叫。聲音還未發出半分,他已經來到她的面前,修長的手指輕輕地點住她的喉嚨,她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她緊張地瞥了一眼放在自己床頭的水之鑰。

這時,神秘的赫梯使者突然開口了,"放心,我對那塊破石頭沒興趣。"

他的聲音正如數日前聽到的一樣,粗糙、沙啞,卻仿佛厚重的金屬器摩擦一般,有著讓人難以忍受的莫名尖銳。但艾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我只是很好奇,既然你已經發現了拉美西斯的真面目,你要忍他到什麼時候?"

艾薇猛地皺起眉頭。

使者沉默了一會兒,房間裏漫溢的靜默仿佛在嘲笑她的愚蠢一般。然後,他突然說,語氣裏飽含譏諷,"這也不怪你,若不是我親眼所見,我真的很難相信他能做出那樣的事情。一邊當著天下人的面給你加諸至高無上的榮耀,一邊又靠著給你喝鎮靜劑防止你逃跑,甚至偷偷命人殺掉承允幫你尋找的人。他顯然是想拔除你身邊所有的依靠,完全地掌控你。現在登基紀念日結束了,各國使者團也都回去了。很快全西亞的人都知道你們婚禮的事情了。這樣處心積慮,不知道,他接下來到底還想要怎麼利用你呢?"

那一刻,艾薇看著他的眼神充滿著懷疑、憤怒、不安、恐懼,還有那難以抹去的一絲被揭穿真相後的不知所措。接連幾日沉沉的睡眠,夢中聽到的他們的對話和他在屋外冷酷得幾近殘忍的命令。這一切都是事實。事實宛若沉重的木樁,敲打進她的心底,刻出了一個醜陋的疤痕。那個使者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他繼續說,"你若相信我,就點點頭。我就讓你說話。"

艾薇看著他,點了點頭。

他的話說完,只是伸手又輕輕地推了艾薇一下。艾薇只覺得嗓子一松,似乎聲音又回到了自己的掌控。

他繼續說道:"拉瑪的事情與我們赫梯根本沒有關系。結果他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把責任都推過來。一方面破壞赫梯與古實的關系,一方面又借機打壓赫梯漸長的氣焰。什麼事情都要利用一下,真像他做事的風格。"

他輕輕地說著,言語間似乎對拉美西斯了如指掌,而口氣又卻令人感覺熟悉。

艾薇頓了一下,隨即問道:"之前你也出現在我的窗前過?"

赫梯的使者沒有說話,依然看不到他的臉,但艾薇知道他默認了。

她又繼續問:"你想要我的性命嗎?"

過了好久,他才開口,難聽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而嘶啞,"若是那樣,你還能站在這裏和我說話?"

這不是狡辯,他可以幾次繞開眾多看守的衛兵,到達她的房間如同探囊取物,此時他若想要她的性命,幾乎是勢在必得。但是……艾薇繼續發問了:"既然如此,為何你要弄斷油燈的繩子,又在我房間裏放那迦哈節?"

他幾乎是沒有猶豫地回掉了她,"不是我做的。"隨即他有些自嘲地低聲說,"人總是容易被表面上看到的東西所迷惑。其實一直在你身邊的人未必會保護你,你總是不明白。"

就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一種奇特的想法驟然劃過艾薇的腦海,那個念頭荒唐卻宛若深夜裏幽藍而刺眼的閃電,令她難以從腦海中摒棄。想到這裏的時候,身體已經開始行動了。她從床上走下來,看似要走到使者的身邊,但突然她好像被什麼絆倒了一樣,一個趔趄就要摔過去。那一刻,他極快地伸出修長的手,將她緊緊地、小心地扶住。冰冷的溫度從手指與皮膚接觸的地方傳來,他手上色彩斑斕的戒指與觸目驚心的青筋清晰地落在艾薇的眼中。

艾薇扶住他的胳膊,一回手,猛地掀開了他蓋在頭上的長袍。

他看著她,一頭淡淡的棕色短發、白皙的肌膚、深胡桃色的雙眼、深陷的眼眶以及挺拔的鼻子。歲月贊美過他精致的容顏,再眷戀地在那之上留下淡淡的痕跡。眼前的他,儼然已經是三十七八歲的樣子,周身散發著成熟男子的氣息,卻冰冷得令人心生懼意。

她捂住嘴,向後退了兩步。

房間裏一片靜默,月光如水,傾瀉入窗口,落在他們的身上。

他突然一笑,嘴角掀起一絲沒有溫度的弧度。

"滿意了?"

對於他的問話,艾薇無法做出任何回應,過了好久,她才磕磕巴巴擠出一句脆弱的話:"是你,你怎麼會……你到底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