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波朗聽老納西講到這裏,忍不住痛叫一聲,他分明感到那顆子彈嵌在他的胸前。 他胸前的皮膚潰爛破裂,鮮血淋漓。 「你怎麼了小夥子,要不要再喝一杯酒?」老納西摸索著,要去給波朗倒酒,但她摸了一個空,波朗早把酒瓶藏在桌下了。 「不,納西夫人,別為我擔心,請講下去!」波朗伏在桌上,他在竭力忍住自己發自心底的呻吟。 「埃裏?鮑爾斯死後成了衛國英雄,索虹就是靠著父親的撫恤金過日子,所以她老是給自己的孩子講他們外公的故事。 講外公如何在家裏養傷,講外公後背上的那塊奇怪的紅痣,斯塔夫人從小就記住了這些事。 在她晚年時候,她又把自己外公的事情講給下一代的孩子們聽,於是我也知道了有一個很早就死去的老外公,他的後背上有一塊奇怪的紅痣。 220年了,我沒想到竟看到一個人長著和那位老外公一模一樣的紅痣!」老納西搖著頭連連感歎,伸手又要去摸酒瓶子,波朗忙把一只蘋果塞到她手裏。 波朗聽老納西講故事時,一直摸著自己的後背。 他看不到自己背上的紅痣,但他知道,在他的上一次生命和下一次生命之間,紅痣成了他唯一的記號,成了兩次生命中唯一可以讓人們認出他的標志。 對了,還有那顆子彈,那顆子彈在他的兩次生命裏都給他帶來了深重的痛苦。 夜已經很深了,老納西酒意加上倦意就要睡去了,她將要睡著的最後一刻,又指著腳下的土地對波朗說:「這裏,就在這個院子裏,我的祖先們每到豐收季節都會聚在一起徹夜狂歡。 他們中一定有那位埃裏,也許他和妻子就是在這裏認識的。 聽說,他妻子的歌聲美極了,整夜整夜,他們都在這裏唱著舞著,那時院子裏開滿了花,金黃的龍舌蘭,粉色的金菊花,淡淡的紫苑菊……」 「納西夫人,索虹家的後代現在住在哪裏,我要去看看他們!」波朗搖著熟睡的老納西,老納西抬起頭看一眼天上的圓月,輕聲說:「還有的是時間,你快去睡吧!」 天蒙蒙亮時,波朗趴在桌上睡著了,他和老納西的鼾聲融進了淡青色的曙光裏。 波朗的夢裏,一直響著一個姑娘動人的歌聲,她的歌聲充滿對生活的熱愛和愛情的喜悅。 夢裏的波朗還在想,她一定就是芬傑姑娘。 7.草原上的人家 第二天早晨,老納西告訴波朗,索虹的後代住在鎮外的漢姆草場上,經常過來看她,還送了她這條藍色的披肩。 因為埃裏?鮑爾斯只有一個女兒索虹,所以他的後人早就不姓鮑爾斯了,這就是波朗查不到埃裏的後人的原因。 鎮外的漢姆草原上,寬闊的草場中聳立著一座氣派的大木屋,寬闊的前廊,粗圓木架成的屋頂。 牛圈、草倉和工具房圍在大木屋四周,安詳舒適,就像一幅真正的田園名畫。 「這就是我曾經有過的家,這裏住著我的親人。 」波朗站在遠處看著美麗如畫的景色,他無法邁步向前走去。 眼前的這幅美景是一場長達220年的夢,波朗生怕自己驚動了夢裏的人,生怕這一切又要在他眼前消失掉。 木屋裏的一個男人迎著波朗走來,男人名叫比爾,他很奇怪波朗為什麼一直坐在這裏看他的木屋。 當他走近時,才看到波朗淚流滿面。 50多歲的比爾拉起了波朗,邀他去自己的木屋裏喝酒休息。 比爾的大手粗糙溫暖,當他握住波朗的手時,波朗渾身滾過電擊般的顫抖:「他是我的親人,他的身上流著我的血!」一種強烈的沖動使波朗幾乎要放聲大哭。 波朗沒有告訴比爾他的真實來意,因為誰也不會相信波朗說的話,他們之間也永遠無法相認。 但波朗認為這一年多的艱苦尋找是很有價值的,他有真正的歸屬感,他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根,破解了人類生命的一個重大秘密。 比爾和波朗舉起杯來,要為他們的相識幹杯時,波朗動情地說:「讓我們為生命幹杯吧,是它創造了這一切,是它給我了重新體驗生活的機會!」 「好!為生命幹杯!為相逢幹杯!」比爾雖不明白波朗因何而傷心,但他很贊成這個年輕人的話,也舉起杯來一飲而盡。 比爾帶著波朗參觀他的舒適的大木屋,自傲地讓波朗看他滿屋的糧食和高高的草垛。 看得出,比爾對自己的生活很滿意,他很愛這片大草原。 「從這裏,到那裏,」比爾用長長的鞭子遠遠一指,「到處都有我的祖先開發過的草場,我願意守著祖先生活過的地方過一輩子!」 祖先!比爾說出這兩個字時充滿深情,而站在他身邊的波朗的心卻狠狠地刺疼了一下。 「聽說你是獨立戰士的後代,家裏可有獨立戰士留下的遺物?」波朗在院子裏參觀時,向比爾提出這個問題。 「那個就是,」比爾指著他們喝酒時身邊的黑酒桶,他們喝的酒就來自那桶裏,「我的祖先用它來裝酒,我也用它,用它裝的酒味最好!還有這個東西,」比爾跑到牆角拎出根鐵鏈子來,嘩啦一下扔在波朗面前,「原來一直在庫房裏放著,現在被孩子拿出來玩了!」 一條繡跡斑斑的鐵鏈。 波朗只看了一眼,就驚得跳了起來。 那是他的車鏈,當年他趕著牛車時,這條車鏈就掛在牛車前,嘩啦啦一路響著。 不過那時鐵鏈是明光瓦亮的,埃裏常常為它塗滿油脂。 一條開滿鮮花的路,一輛裝滿豆子的牛車,牛車嘩嘩響著馳過秋天的草原,在草叢中留下軟軟的車轍。 年輕的埃裏?鮑爾斯坐在車前,縱情歌唱。 前生,今世。 「是的!就是它啊!」波朗差一點就要喊出,「這是我的車鏈!是我的!」波朗請求把這根鐵鏈送給他,比爾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第二天,波朗去看位於坡地上的埃裏?鮑爾斯的墓地。 秋天的草原青草茂盛,山艾叢散發著醉人的清香,坡地就像一個大花園,山艾花、金菊花、一枝黃和絹毛闊苞菊像波朗前生的夢境那樣連綿不斷地燦爛伸向天邊。 不遠處是一片山核桃林和鳳梨樹林,藍松雞正在那裏哺育後代,等待著山核桃和鳳梨的成熟。 波朗的前生就長眠在這裏。 波朗正朝著自己奇妙的前生走去。 他的身後,緩緩流逝著220年的長長歲月,平漠大野,生死歌哭,多少不朽而辛酸的年華凝聚成這神秘的一刻。 穿著現代的衣裳 懷著前人的憂傷 滾滾紅塵漫漫歲月 第8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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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無疆》
第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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