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怪的事出現了,我忽然看到前面閃過一個白色人影,是的,你別不相信,我至今仍清晰地記得,是一個白色人影,就在車頭不遠處,我下意識地停車。 當時已經快12點了,大橋上一個人也沒有。 車停在橋上,仿佛隨時都會被夜晚吞沒一樣。 我不放心地走下車,發現前面什麼東西也沒有。 我只好重新上車,繼續尋客。 沒開多久,又是那種感覺,人影仿佛離車子更加近了,我又刹住了車子,這下我連火也熄了。 我不敢下去了,待在駕駛室裏面,頭靠著方向盤,眼睛死死地盯著車窗外。 車燈的光照不了多遠,四周黑得嚇人。 除了風吹動河面的水聲,什麼聲音也聽不到。 我當時真的害怕忽然有什麼東西從前面跑出來。 我本來想把車子放這裏叫人拉走,自己再搭車回家。 可是奇怪了,本來就算淩晨幾點都車流不斷的這裏,忽然半天都沒一個人,也沒一輛車。 我聽過許多關於夜車的傳說,什麼搭車的禁忌之類,但只道是大家平日裏閑聊扯皮開的玩笑,卻從來沒當真,沒曾想居然真的落到自己頭上了。 我就這樣待在車子裏面,希望等到天亮再說。 溫度開始慢慢降低了,身上開始哆嗦,我有點犯困了,點了根煙,想盡力使自己保持清醒。 那時候我不喜歡把煙灰彈在車裏,於是把手伸到車窗外面,一邊抽著煙,一邊想著事情。 忽然,放在外面的手猛地被人拍了一下,我嚇了一跳,把煙都抖落了,整個人幾乎跳了起來。 這時外面響起了一個聲音:「師傅,借個火好麼?」 我定了定神,原來是個路人,沒想到這麼晚還有過路人,我很意外。 借著車燈的側光,我眯起眼睛看著這個人。 他很年輕,幾乎比我女兒大不了多少,外面套了件灰色帆布外套,肩膀上扛了個麻布袋子,可能是晚上出工回來晚了吧。 這一帶有些家具加工店,經常會請一些農村的孩子來打工,每天都做得很晚,工資卻異常的少。 我為少年點著了煙。 那一瞬間,我看清楚了他的臉,那張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的臉。 他的皮膚很幹燥,前凸的額頭,充滿血絲和疲倦的單眼皮眼睛,厚厚的幹裂如久旱的河床的嘴唇,尤其是他的鼻子,出奇的巨大,令我想起了香港某個知名演員。 忽然,一個非常罪惡的想法如同被按進水裏的木瓢一樣從我心底浮現出來,當人恐懼的時候會非常自私,自私到根本視別人的生命為無物。 因為我想到一個經常出車的老前輩說過,要是晚上開車,總是在車前看見人影打轉,那就是必然要出車禍,做我們這行的最怕出事,撞壞了車要賠別人錢不說,即便保得住自己的性命,要是把別人撞死了,賠多少錢都不夠,撞傷撞殘更倒黴,一家人都完了。 司機都有條心照不宣的那個什麼(我提示他,潛規則),對,就叫潛規則,這詞真恰當!那就是撞傷不如撞死,撞死了一了百了。 你別不高興,實際上就是這樣,我雖然很久沒摸方向盤了,但前些日子不還說一個司機把一孩子來回軋兩次麼?他還說回頭的一次是為了救人。 狗屁,老子還不知道他想什麼,救人停車不就得了!(他說到這裏,有點激動,又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同學聞聲從外面進來,被他呵斥出去了。 ) 話扯遠了,當時我的確只想保住自己再說,以後就顧不得了。 那個年輕人點了煙,謝了聲,見我沒有走的意思,居然和我攀談了起來。 我和他套了會兒瓷,便提出要買他的衣服。 (「買他的衣服?」我聽了很驚訝,他卻揮了揮手,示意我別打斷他。 ) 起初他非常驚訝,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忽然爽朗地笑了起來,並問我要這破衣服幹什麼,不過是件普通的衣服。 我擺擺手,遲疑了一下,對他說,我要的是他裏面那件貼肉的。 這時候他不笑了,警覺起來,往後退了一步,不再說話。 我馬上跟他解釋,自己並沒別的意思,只是對他裏面的衣服很感興趣,想買下來叫老婆也回去做一件。 他松口氣,把衣服扯了扯。 「這是俺娘做的,別人不見得做得出來呢,俺娘是村子裏的一把好手。 」他果然很樸實,居然相信如此荒唐的理由。 我馬上提出,給他五十,他更驚訝了。 我以為他嫌少,就拿出張一百的給他,並指了指他的衣服。 這孩子馬上答應了,迅速把衣服脫掉,並遞給我,而我則把那錢給了他。 他高興地拿著錢,不停地對我說謝謝,然後消失在夜色裏。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他貼身的衣服麼?」伯父轉過頭問我。 我自然搖頭,他歎口氣。 「我做了件這輩子都後悔的事,做了件讓我良心永遠不安的事。 我見他走遠,就把衣服整齊地攤開放在車子前面,然後啟動車子,在上面來回軋,還下車再三檢查,是否軋到了衣服。 然後,我繼續開車,果然沒看見什麼所謂的人影了。 」 「哦?這是怎麼回事?」我奇怪地問。 「你知道應物麼?有時候人們為了躲避災禍,會弄一點假東西來應自己的劫難,被拿來做替身的叫應物。 我本來會發生車禍,於是把那孩子的衣服當作應物,來回軋過,就當作了軋了人的劫。 這,也是別人教我的。 我只是試試,沒想到還真有用。 」 (下面依舊是同學父親的口吻。 ) 我非常開心,以後便把這事忘記了。 那個農村來的年輕人,我也沒再去找他。 後來我生意越做越好,很快就買了自己的車,錢也越賺越多,於是又在這裏買了房子。 可是,在一次朋友的聚會上,我們在醉酒的時候偶然談起了應物這件事。 其中一人說道: 「如果是貼身衣服被拿去做了避劫應物的人,大多數都活不長,會死於非命。 」 我一聽大驚,酒也醒了,馬上再三求證,大家都是一致的回答。 我草草應付了酒局,馬上憑著殘存的記憶,在那次遇見那個年輕人的地方附近的木工店到處詢問。 費了好大的周折,還好他的外貌比較特殊,最後在一家非常小的木工鋪子裏問到了。 「你說大鼻子小李啊。 」老板端著飯碗,漫不經心地說。 「是啊是啊。 」我一見有了眉目,非常高興。 誰知道這位老板卻說,小李已經死了,日子就在那次遇見我後沒幾天,忽然在做工的時候恍恍惚惚地沖向馬路,結果被來往的車子撞死了。 他家裏都是貧苦農民,由於是自己違反法規,一分錢都沒得到,連安葬火化的錢都是這裏不多的幾個老鄉湊的。 我聽完後當時人就木了,呆立了好久,連老板叫我都沒反應。 你知道我當時有多麼自責麼?我本沒想到他會這樣,以為他頂多倒黴幾天,不料卻害了人家性命。 這和殺人有什麼區別?我所能做的只能是經常去為他掃墓,祈求他的原諒,並定期去他老家,盡一點微薄之力。 每當他的親人送我的時候千恩萬謝,我都覺得非常羞愧。 時間慢慢過去,每當我閑下來,那人的臉總在我眼前轉悠,這件事永遠是我的一個心結。 我原以為這個秘密會被我帶進棺材,但事實證明,有些東西躲不掉的,該來的,終會來。 在雨竹(我同學的名字)念大學二年級的時候,一次照例的回家休息,我忽然發現她脫鞋的時候少了只襪子,便隨口問了句,不料她的回答幾乎讓我嚇出一身冷汗。 原來剛才在樓下,雨竹遇見了一個戴著寬沿灰帽的人,聽口音不像本地人。 經過交談,雨竹知道他是外地來的,他一再要求買雨竹的貼身物件或者襪子一類的。 起初我女兒認為這人很荒唐,甚至呵斥他走開,但這人聲淚俱下地央求,並說有特殊用途,是用來救人用的。 雨竹心腸軟,經不住他的勸說,就把左腳的襪子給他了,臨走前,那人給了雨竹一張一百元的鈔票。 (「一百元?」我不禁問道。 伯父也停下來,轉過頭,神情有些黯然。 )你也想到了吧?在我接過的一瞬間,就有一種非常不祥的感覺。 當年我給那年輕人的一百還真不是小數目,而且那種錢明明在新幣改版後已經很少見了。 而且怕是假錢,我一般會在錢的左上角寫上一個五角星的符號。 我把錢幣翻過來一看,果然,那個熟悉的符號正在上面。 我的頭轟的一下大了。 來了,果然來了。 雖然這麼多年我都盡力向善,我不奢求能得到那孩子的原諒,只希望自己的良心好過點。 我還設想過自己的下場,但當它真的來臨的時候,而且是報在我自己的後代身上時,我卻猝不及防。 女兒在旁邊叫我都沒聽見。 「或許不過是巧合啊,您可能多慮了。 」我雖然也聽得有些奇異,但仍想安慰他。 伯父哼了一聲。 「我當時也是這樣安慰自己。 等我給你看點東西,你就不會這樣想了。 」他掙紮著想下床。 我阻止了他,並在他的提示下,從對面的箱子裏翻出了一盤錄像帶。 我非常奇怪,但不便去問,只好放進了錄像機。 伯父要求我仔細去看。 這是一盤監控錄像,我看見日期赫然是幾年前的,我明白了,這就是樓下攝像頭的錄像。 錄像是黑白的,但還算清晰,不久,畫面上出現一個戴著灰色寬沿布帽的人,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楚臉,看樣子像是在等什麼人。 又過了會兒,一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子走了過來。 我一下就認出來了,這就是我同學雨竹。 那人見到雨竹,立即沖過去攔住她跟她說話,雨竹開始沒搭理他,兩人還起了點小爭執。 後來那人似乎開始哭了起來。 最後,雨竹脫下了襪子,塞給了那人後便走進去了。 拿到襪子後,那人便朝著攝像頭走過來。 是的,他現在正對著攝像頭。 我看見他的手慢慢地伸向頭部,摘下了帽子。 第14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音調
速度
音量
語言
《每晚一個離奇故事②》
第14頁
精確朗讀模式適合大多數瀏覽器,也相容於桌上型與行動裝置。
不過,使用Chorme瀏覽器仍存在一些問題,不建議使用Chorme瀏覽器進行精確朗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