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回到事情的開頭。 被抬出療養院後,我覺得被無聲無息地放到了一艘微微傾斜的船只的座椅上,——也許是一艘小艇…… 船晃了一下之後緊接著又晃了第二下,我推測又有一個人上了船。 那麼此人是不是托馬斯-羅什呢?……他們沒有必要堵上他的嘴,蒙住他的眼,捆住他的手腳。 他可能仍然處於虛弱的狀態中,無法進行任何抵抗,也根本意識不到自已被劫持了。 有一點可以證明我的判斷無誤,這就是在我的塞口布上有一股乙醚特有的味道。 昨天,醫生在離開之前,曾給病人注射了幾滴乙醚,——我記起來了,托馬斯-羅什在病情發作最劇烈的時候,拼命掙紮,有幾滴乙醚落在了我的衣服上,並且很快便揮發了。 因此,我現在仍能強烈地聞到這種氣味,一點都不奇怪。 對……托馬斯-羅什也在小艇上,就躺在我旁邊……如果我晚一點返回小樓,可能就不會再找到他了…… 我沉思著……為什麼阿蒂卡斯伯爵不合時宜地想要訪問療養院?……如果我的病人沒有見到他的話,所有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他對病人談起他的來意導致了這次異常劇烈的病情發作。 首先要責備的是院長,他沒有重視我的警告……如果他聽從我的話,醫生就不會來給病人看病,小樓的門就會關著,綁劫也不會成功…… 綁架托馬斯-羅什後的獲利者也許是某個人,也許是歐洲的某個國家,沒有必要深究。 對此我完全可以放心。 十五個月來我沒能做到的事情,其他人也不會成功地做到。 就我的同胞智能衰弱的程度看,任何獲取他的秘密的企圖都會以失敗告終。 說真的,他的狀況不斷惡化,他會徹底瘋狂,甚至迄今為止未受損害的部分理智也難逃此劫。 總之,現在沒有必要考慮托馬斯-羅什,倒是要想想我自己的處境,以下是我感覺到的。 一陣劇烈的晃動後,小艇開始在船槳的推動下前進。 剛剛走了一分鐘,便發生了一下輕微的撞擊。 無疑,小船撞在了一艘大船的船殼上,然後便挨著大船停了下來。 接下來是一陣喧鬧蚤動。 說話聲、命令、躁作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我蒙著雙眼,聽見這些混雜的聲音持續了五、六分鐘,但我什麼也沒聽明白…… 我唯一的想法便是他們會將我從小艇上移到它所屬的大船上,將我關在貨艙底部直至大船駛到汪洋大海上。 當大船在邦樸裏科-索文德湖上航行的時候,他們不會讓托馬斯-羅什及其看護出現在甲板上…… 因此,有人抓住我的雙腿和雙肩,我的眼睛一直被蒙著,感覺並沒有被舉到舷牆上,相反他們讓我頭朝下……他們是想把我扔到……投進水裏以此幹掉一個討厭的證人嗎?……這種想法一度在我腦海裏閃現,我從頭到腳不寒而栗……我本能地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脯脹滿了氣,也許馬上就會缺乏空氣了…… 不!我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一塊堅實的木板上,它給我一種金屬般冰涼的感覺。 我躺在上面。 讓我極度驚訝的是,捆縛我的繩子被解開了。 我的周圍不再有腳步聲。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沉悶的關門的聲音…… 我現在……在哪兒?……首先,我是獨自一人嗎?……我扯一下塞在嘴裏和蒙在眼睛上的布條……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連一絲微薄的光線都沒有,即使在封閉得最嚴實的房間裏瞳孔也能接收到模糊的光線,而這裏卻連這點都做不到…… 我喊叫著……我叫喊了幾次……沒有任何回答。 我的聲音變得很沉悶,仿佛它穿過的是一個不能傳音的地方。 此外,我呼吸到的空氣非常灼熱、沉悶、厚重,如果不更換空氣的話,我的肺部將很難甚至不可能發揮它的功能…… 我伸出手後,下面就是我通過觸摸知道的: 這是一間四壁皆為鋼板的屋子,不超過三到四立方米。 當我用手撫摸四壁的鋼板時,我發覺它們都用螺柱固定住了,就像輪船上密封的隔板那樣。 在一面鋼壁上,我摸到一扇門框,它的鉸鏈高出隔板幾厘米。 這扇門可能是由外往裏開的,也許我就是由這扇門被台進房間內部的。 我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不到任何聲音。 寂靜就如沉沉的黑暗,——奇怪的寂靜,只有我動彈時,金屬地板的聲音才會打破它。 既聽不到船上慣有的低沉的聲音,也沒有水流擦過船體的——聲,更沒有海水輕輕拍打船殼的汩汩聲。 也沒有搖晃的感覺,而在內茲河灣中,海潮原是使船只劇烈顛簸的。 我被關在裏面的這間房間真的是在一只船上面嗎?……雖然我被搬到了一只小船上而這艘船又只行駛了一小會兒,但是我能肯定它行駛在內茲河上嗎?……真的,為什麼這只小艇不能劃到河對岸,不能不和在療養院附近等候它的某艘大船會合呢?……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許被送到了陸地上,關在某個山洞裏,有什麼不可能的呢?……這樣就能解釋這間屋子巋然不動的原因了。 然而,這些金屬隔板,用螺栓固定的鋼壁,在我四周飄浮的隱隱約約的鹽味,——這是海的氣息,船上的空氣常常浸透了這種氣味,它的性質我是不會搞錯的,這一切都是千真萬確的…… 我在監禁中渡過了四個小時。 這是我的估計。 大概臨近午夜了。 我就這樣一直呆到天亮嗎?……幸好我在六點鐘吃過晚飯了,這是療養院的規矩。 我沒有受到饑餓的折磨,而是強烈地感到了困意。 然而,我希望自己能抵住睡眠的襲擊……我不會屈服於它……我應該重新抓住外界的某樣東西……什麼東西呢?既沒有聲音也沒有光線透過這只鐵盒子……等待吧!……也許,某種聲響會傳到我耳朵裏,盡管微乎其微?……因此,我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在聽覺上……我一直在窺伺,——只要我不是在陸地上,——某種運動,某次晃動終究會被我感覺到……假如大船仍舊停留在原地,它馬上會啟航的……或者……那麼……我搞不懂他們為什麼要綁架托馬斯-羅什和我…… 最終……這絕對不是幻覺……一陣輕微的搖擺讓我感覺像躺在搖籃裏……使我確信我根本不在陸地上……雖然擺得不明顯,也沒有碰撞,沒有上下起伏……仿佛是在水面上滑動。 冷靜地思考一下。 我所在的這艘船停泊在內茲河口,它一直在等待綁架的結果,並且一直整裝待發。 小艇將我帶到大船上。 但是,我再說一遍,我沒有感到他們將我舉過舷牆……難道我是通過船身上的某扇舷窗被遞進大船的嗎?……總之,這些無關緊要!不管他們有沒有將我送至艙底,我是在一個漂浮的不斷運動的物體下…… 也許,不久我和托馬斯-羅什會重獲自由,——假如他和我一樣被小心地關閉起來的話。 獲得自由後,我便可以隨心所欲地登上大船的甲板。 可是,還要再過幾個小時才可以,因為我們不能讓人發現。 因此,只有大船駛到遠海上,我們才能呼吸外面的空氣。 如果這是一艘帆船,它必須等待有利的風向,——這股在日出時從陸地上刮來的風為船只在邦樸裏科-索文德湖上的航行提供了便利。 如果這是一只蒸汽船…… 不!……在蒸汽船上,我會不可避免地聞到煤炭、油脂和鍋爐艙散發出的氣味……而且我還會感覺到螺旋槳或槳葉的運動,機器的振動以及活塞的一停一動…… 總之,最好耐心等待。 明天我就可以走出這個黑窟窿。 並且,即使我不能自由活動,至少他們會給我送食物。 有什麼跡象表明他們想餓死我呢?……把我扔到河裏而不是帶到船上豈不更方便……一旦到達遠海,他們對我還有什麼可怕的呢?……沒有人會聽到我的喊叫……我的抗議是沒有用的,譴責就更沒用了! 那麼,我對這些綁架者有何用處呢?……療養院的一個小小的監護,默默無名的蓋東……他們要從療養院綁架的是托馬斯-羅什……至於我……只是附帶地被綁架了……因為我正好在那時回到了小樓…… 不管發生什麼,不管這些綁架者是什麼樣的人,也不管他們要將我帶到何地,我抱定了一點:繼續扮演看護的角色。 沒有人!沒有人會料到在蓋東外表下,隱藏著工程師西蒙-哈特。 這樣有兩點好處:首先,他們不會留意一名微不足道的監護,其次,也許我能洞悉這樁‧謀的內幕並加以利用,如果我能逃跑的話…… 我想到哪兒去了?……在逃跑之前,先要到達目的地。 那時再考慮出逃的問題,假如有合適的時機的話……在此之前,最重要的是隱瞞我的真實身份,他們不會知道的。 現在,完全可以肯定我們正在航行。 但是,我需要更正先前的看法。 不對!……我們乘坐的這艘船,既不是蒸汽船,也不是帆船。 毫無疑問它在一架強大的運轉機推動下前進。 我不得不承認我沒有聽見蒸汽機轉動螺旋架或輪子時的特有的聲音,船上也沒有汽缸活塞來回運動時產生的震顫。 這是一種連續不斷的有規律的運動,一種由發動機帶動的順時針旋轉,不管它是什麼,有一點是不會弄錯的:推動該船前進的是一套特殊的機械……是什麼呢? 也許這是一種近期來人們議論頗多的渦輪機?它由一個水下管筒躁縱,可以用來代螺旋槳,其耐水性和速度都遠遠超過螺旋槳…… 再過幾個小時,我就會知道這是一艘什麼樣的船,看來它的內部機構非常和諧。 並且,它產生了一個異乎尋常的效果:船上的人完全感覺不到船的搖擺。 否則,邦樸裏科-索文德湖為何會如此水波不興呢?……平時,光是海水的退潮漲潮就足以擾亂它的平靜了。 第14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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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三色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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