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木強巴老實答道:「其實我們這次的目的,只是穿越這片叢林,作為對我們野外生存訓練的一種曆練。 至於搞成現在這個樣子,連我們也沒有想到。 原本計劃時間總共只有十天,現在時間過去一半了,我們又白白耽擱了兩天,既然傷已經好了,我們就必須盡快趕路,才能彌補時間上的損失。 」 嶽陽在一旁提醒道:「可是,遊擊隊的人就守在庫庫爾族的領地周圍,就等我們出去呢。 」 張立也道:「是啊,這次我們不知道是接受的什麼訓練,被毒販子和遊擊隊雙重追擊,別說是我們,就算是正規特種部隊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吧。 十天想穿越這片叢林,我看根本不可能的,我們不如就呆在這裏,等十天一過,他們就因該來尋找我們了,要不然到時候再與他們進行聯絡,就算我們又失敗一次好了。 」 卓木強巴雙眉一擰,巴桑已經冷笑起來:「哼,這可不像是特衛團說的話啊。 訓練的目的,就是要面臨各種險境,也包括了與敵人對抗,就這麼放棄的話,那不僅僅代表這一次失敗,而是所有的訓練都白費了,根本就沒有機會迎接更高難的挑戰,你明白嗎?」 張立道:「可是,我們現在連基本的武器都沒有了,我們拿什麼去和那些遊擊隊對抗?像這次受了傷,還有庫庫爾族人幫我們,那麼下次呢?下次你和強巴少爺或是別的人,包括我,嶽陽,我們再倒下,還有這麼好的運氣嗎?」 巴巴兔不知所措的看著這四名客人,他們怎麼說著說著就劍撥弩張的樣子。 卓木強巴道:「好了,好了。 沒什麼好爭論的,以少勝多,以劣勢扭轉局面,赤手空拳遊刃於敵人的重重火力包圍之內,這也是我們訓練的科目之一,我們一直接受的野外生存訓練,就是要靠雙手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中營建出適於自己生存的形式。 不可能扛著大規模的軍事武器到處跑的,更多的時候,我們要靠自己的……頭腦嘛。 這次形式對我們不利,誰又說我們非得去與遊擊隊拼武器多,據我所知,庫庫爾族,不是還有一道後門可以出入嗎?」最後一句,卻是用英文說給巴巴兔聽的。 巴巴兔結巴道:「那個,是沒錯啦,可是那裏,那裏怎麼能通過?那裏被劃作阿赫。 貝奇安息的禁區呢。 」 嶽陽道:「真的要走那裏嗎?那裏好像是連庫庫爾族人也禁止入內的叢林死地啊。 」 卓木強巴問道:「和走遊擊隊武裝守著關卡的原始叢林比起來,你覺得哪個更危險?」 巴桑道:「都很危險。 據庫庫爾族人的歷史記載,從十六世紀起,西班牙人,德國考古學家,美國探險家,很多人都陷入那片叢林沒有出來,那是一片被稱作探險家墳墓的歎息叢林。 最後一次是1965年,英國探險家莫拉爾的生命曆程在叢林中劃上了句號。 」 卓木強巴拍著巴桑肩膀打氣道:「沒有關系的。 別忘了,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如今的科技日新月異,一九六幾的人不能通過,並不代表我們也不能通過。 」 巴桑斜睨著張立和嶽陽道:「我倒是無所謂。 」 卓木強巴看看張立,張立低頭不語,再看看嶽陽,嶽陽想了想,道:「死就死吧,誰叫你是隊長的。 」卓木強巴微微一笑,道:「那好,就這麼定下了。 」 利爪通過妹妹翻譯道:「既然你們執意要走,我們也不能強留,就讓我們今夜盡情的開懷暢飲吧,查亞克神會保佑你們的。 」 「來,幹杯」…… [神壇私語] 狂歡之後,曲終人散,巴巴兔帶著卓木強巴上了祭壇,天上星辰依舊,只是月光暗淡。 高貴的公主散開一頭秀發,雙手抱膝蜷坐在祭壇中央,帶著孩童般欣喜的眼神,望著浩瀚的夜空道:「小時候,我就常常一個人到祭壇上來看星星。 那些星星看上去是那麼遙遠,又好像隔自己是那麼的近。 那時候,我就常常想,叢林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呢。 但那時我還不敢有這樣的奢望,離開叢林,到外面的世界去,真是一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後來,到叢林裏來的人越來越多了,有毒品販子要從我們領地借路通過,遊擊隊希望雙方避免發生沖突,而還有些人喜歡你們所謂的珍稀野生動物。 我從他們那裏聽到很多外面的故事,有百層的高樓,有飛行的飛機,甚至人都能夠上太空了,據說能直接飛到月亮上去。 」 說著,巴巴兔回頭看著卓木強巴,後者正專注的聽著,她又說道:「我十五歲那年,我的丈夫死於叢林之中,按照族人的說法,是觸怒了叢林之神,天知道他怎麼死的。 可是我父親當時說了一句話,生於叢林,長於叢林,死於叢林,這是最好的歸宿。 當那個男人被抬回來時,半邊身體都發黑了,我從未有過那樣的恐懼,我突然想離開這裏,從未有過的強烈渴望,但是族裏的規矩是沒有族長同意不允許這樣。 族長,我的父親,他有那個權力,卻堅決的不答應我。 」巴巴兔眼裏閃過一絲狂野,「後來,我找到一個來收購野生動物的男人,陪他睡了兩晚,只有一個條件,讓他帶我出去,走出這片叢林,這該死的看不到邊的叢林!他答應得很好,可是到頭卻又反悔了,他想把我殺死在叢林裏,然後搶走我身上的配飾,卻被我哥哥一箭射死了。 後來,或許是由於我父親覺得虧欠了我,才同意我走出叢林,他們先送我去聖菲波哥大讀書,後來又去美國。 其實,我父親也算一個開明的族長,他說,外面的世界在變化,我們部族要生存下去,就必須知道得更多。 他希望我學成回來,能給部族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可是——」 隨著一聲歎息,祭壇上陷入了長久的寂靜,卓木強巴能感受到眼前這名女郎的憂傷,擔負起一個部落的歷史,對誰來說都是太過殘酷的責任,何況是名年輕的女性。 巴巴兔道:「我很害怕,在外面呆得越久我就越害怕。 因為我知道,我無力改變些什麼,要改變一個部落,改變他們千百年來的生活習俗和文化,那真是太難了。 部族要想獲得新的發展,就必須離開叢林,可是一旦離開叢林,這個部族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我一直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出去了十年,回到部族後發現大家依然過著那種落後的生活,以後每當不順心時,我就會一個人溜出去,這就是你上次看到我和我哥哥起爭執的原因。 他們想我回去,我卻不願意,按照族裏的規矩,呵,我是不能再嫁人了。 」 巴巴兔又望著星星,長長的睫毛下,星辰在她眼中閃爍:「我在讀書時,也有過幾個男友,可他們一聽說我是部落族長的女兒,竟然一個個嚇得魂不附體。 我記得最清楚,有一個男友,他吃驚的問我,他說,聽說有的部落裏,男女交媾之後,女方會把男方吃掉,他問我有沒有這事。 哈哈,真是好笑啊,我還從來沒聽說過有這樣的部落。 」 巴巴兔笑著,她的眼中,憂傷卻更加明顯起來,她突然站起來,轉了一個圈,緞子般光滑的肌膚,在月光下如脂凝玉,秀發就像銀河飄落,美麗的眼睛和那俊俏的五官,勾勒出如皎月般迷人的臉龐。 飽滿而渾圓的雙乳,驕傲的挺立在月光下,椒乳微微的顫抖著,緊繃的肌膚沒有一分多餘的脂肪,無論從哪個角度,都顯示著這是一個年輕而旺盛的生命,一朵正在怒放的鮮花。 巴巴兔迷離的看著卓木強巴,問道:「我美嗎?」 卓木強巴點點頭,雖然沒有稱贊,但是他的目光是贊許的,只見巴巴兔狠狠的,有如一個賭氣的小女孩,道:「如果我能碰到可以托付終身的男人,我會和我的丈夫遠離這裏,再也不回叢林來。 我一直都是這樣想的,一直都是。 」 隨著呼吸,她的胸膛上下起伏著,卓木強巴示意她坐下,巴巴兔在卓木強巴咫尺之間抱膝而坐,一雙慧眼在月光下入一泓秋水,她長久的看著神壇之下,那裏,百餘間草屋安息陣列,那是她的全體族人,她肩負著改變他們命運的使命。 卓木強巴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安慰人本不是他所擅長,只能陪著巴巴兔陷入無聲的沉默。 夜更深了,微涼的和風拂動了誰的長發,星光輝映,雪白的月色普照在誰的肩頭,巴巴兔全身都被皎潔的月光籠罩,黑發如夜,肌膚如月,她仿佛化作一位凝思的女神,只能遠遠的用懷著崇敬的目光去打量,卓木強巴的酒意又湧上頭來,朦朧中為誰迷醉了。 在那天地消融,唯有月光女神的空間,隱隱傳來了天籟之音,那歌聲幽怨哀婉,如杜鵑啼血,黃鶯送子,讓聽者的心為之顫動。 仿佛一種來自天堂的哀傷,深深的思念著什麼,足以勾起人們心靈最深處的傷痛,卓木強巴在迷茫之間,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被那歌聲揪去,時而失落,時而感傷,雖然還沒有慟哭的悸動,但自己靈魂深處那道被封印得最深的記憶之門,就在那一聲聲悲壯淒婉的訴說之中,不經意間,被敲碎了。 卓木強巴從夢幻般的感覺中驚醒過來,原來是巴巴兔在低聲的吟唱,雖然聽不懂歌詞,但音樂無界,聲音原本就不是一定要聽歌詞的。 那歌聲,時而像是風過密林的輕聲,時而又像山澗細泉的低吟,時而如萬軍征戰的激昂高歌,時而如漫天繁星的竊竊私語。 卓木強巴靜靜的聽著,仿佛聽懂了其中的意義,如史詩般悠長,如史詩般悲壯,人間的喜怒哀樂,人世的漫漫長途,皆在那曼妙的歌聲中鼓蕩。 歌聲漸低,最後曲調一變,宛若安兒之曲,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曆經艱險的人,帶著滿身的疲憊,終於回到母親的懷中。 舒適,安心,沒有任何的作偽,也找不到半點虛假,可以讓你完全地放松,閉眼長眠。 不知何時,巴巴兔已停止了歌唱,可卓木強巴的耳中,那聲音,仿佛還飄蕩在九天之上,大地與之共鳴,那近乎西天的梵音,讓人的心靈得到徹底的洗滌。 卓木強巴的心,前所未有的激蕩跳動著,久久無法平息,直到巴巴兔開口說道:「只有唱這首歌,我的心情才會好過一些,將心中的煩鬱都一掃而空,隨歌聲宣泄。 」 卓木強巴平複心情道:「這是什麼歌?」 「是我們的聖歌。 」巴巴兔自豪道:「我們的祖先,將庫庫爾族的由來,庫庫爾族曾經輝煌的歷史,用歌聲傳唱下來。 」 卓木強巴已過了對任何事物都抱著好奇之心的年紀,但這次,他還是忍不住道:「這首歌,是你們庫庫爾族的歷史之歌?能告訴我你唱的內容嗎?」 巴巴兔嫣然笑道:「當然可以,可是很長哦。 」她忽又黯然低頭道:「也好,反正明天你就要走了,如果不能聽全這首歌,恐怕是個遺憾吧。 」 庫庫爾族的歷史,便在歌聲中如夢再現,他們的歷史從黑暗開始:「從黑暗中走來,在岩穴裏生活,黑森林擋不住陽光,母親的乳汁化作了大河……」這是一個熱愛叢林和和平的民族,他們的祖先生活在林陰深處和岩穴之中,與叢林裏的動物和睦而居,在諸神的恩賜下獲取食物和火種。 時間在和平與寧靜中渡過,沒有人缺少食物,穀物長勢良好,豐收在望,然而:「北方的惡魔,他們帶來了罪惡,戰爭,瘟疫和饑餓,他們的人數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多,他們屠戮著,不知疲倦的屠戮著……」在那場戰爭中,庫庫爾族的祖先們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在這民族存亡的危急時刻,娜提母克的神明給他們指明了方向,告訴他們一直往南,在長滿樹林的小山遠處,有一塊陸地,那裏林密水足,田地肥沃,沒有多少沼澤使人害怕,也不會因疾病發燒,或因疼痛而顫抖。 於是,飽經戰火創傷的庫庫爾族人,開始了那悲壯的遷徙之旅,以成千上萬人鮮血鋪就的道路,尋找他們未來的家園「翻過九百九十九座白色的山峰,趟過九十九萬條河……血紅的太陽掛在天空,深綠色的森林頂部堆砌著黑色的雲朵……渺無人跡的密林之中,無數人死於饑餓,幹渴……年輕的人都已老死,孩子們也變成兩鬢斑白的老人,我們不曾停息,一刻也不曾……」 第19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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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密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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