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無僅有的是(而這對威斯頓的自尊心是很受用的),似乎這顆流星曾於同日同時被威斯頓市的兩位最傑出的公民同時發現。 「據匹茲堡天文台稱,這個火流星確是迪安·福賽思先生三月二十四日向該台報告的那顆火流星;而據辛辛那提天文台稱,這是西德尼·赫德爾森博士於同日向該台報告過的流星。 迪安·福賽思先生和西德尼·赫德爾森先生均住威斯頓市,為該市德高望重之公民。 」 第六章 這一章的內容包括幾種多少有點隨心所欲的不同說法,這些說法總的來說是關於流星,特別是關於福賽思先生和赫德爾森博士互相爭奪發現權的那顆火流星的。 如果能有一個大陸可以為自己的某一地區而自豪,就像一個父親為他的某個孩子而感到自豪的話,那就是美利堅合眾國了。 如果在合眾國的五十一個州(它們的五十一顆星星點綴著合眾國國旗的一角)裏能有一個州可以為自己的某一個城市而感到自豪的話,那就是維克尼亞州了。 如果維克尼亞州能有一個城市可以為它的兒子感到驕傲,那就正是威斯頓市了,在這個城市裏剛剛作出了一個引起巨大反響的、將在本世紀的天文學年鑒裏占據重要地位的發現! 至少這是威斯頓人的一致意見。 不難想見,那些報紙,至少是威斯頓的報紙,發表了關於迪安·福賽思先生和赫德爾森博士的熱情洋溢的文章。 這兩個鼎鼎大名的市民的光榮,不也是整個城市的光榮嗎?哪一個居民沒有分享到一份光榮呢?威斯頓的名字不將與這個發現牢不可分地聯系在一起嗎? 在這些美國居民中間,種種輿論的潮流是那麼容易波濤洶湧地發展起來,所以這些頌揚他們的文章立即就起了效用。 因此,如果我們告訴讀者,說從這天起一群群喧鬧而狂熱的居民擁向莫裏斯路和伊麗莎白路的話,他就不至於感到驚奇了,即使他仍然感到驚奇,也請他相信我們的話就是。 他們中無一人知道福賽思先生和赫德爾森先生之間的競爭,因此在這種情況下狂熱的民眾總是將他們兩人連在一起,這一點倒是毫無疑問的。 因為對大家來說,他倆的名字是不可分離的,並將永遠地連在一起。 這是這樣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以致幾千年後的歷史學家們也許會說這是同一個人的一個雙名! 雖然這種假設是否確有根據還有待於時間來作出檢驗,但現在迪安·福賽思先生卻得走到圓塔的平台上,西德尼·赫德爾森先生得走到方塔的平台上,答謝眾人的歡呼。 大夥對他們高呼,他們則鞠躬致謝。 不過一個冷眼旁觀的人會發現他們所表現出來的並非是那種完全的快樂。 在他們的勝利上遮著一重陰影,猶如太陽被一塊浮雲擋住一樣。 前者斜著眼睛看著方塔,而後者則斜著眼睛望著圓塔。 每人都看到另一個人在答謝威斯頓民眾的掌聲,而都覺得為自己而發的掌聲,不如為對方而響起的掌聲整齊。 實際上,這些掌聲都是一樣的。 人群對兩位天文學家都一樣看待。 迪安·福賽思不比赫德爾森博士得到的歡呼少,反之亦然,而且先後去這兩家的都是同一些人。 當歡聲震動每個街區的時候,弗郎西斯·戈登和米茨這邊,赫德爾森太太、珍妮和露露那邊,都在談些什麼呢?他們是不是在擔心波士頓天文台寄給報界的紀事會產生令人不快的後果呢?直至那時還保密的事情,如今已經揭開了。 福賽思先生和赫德爾森先生,正式得知了他們之間的競爭。 難道沒理由認為他們兩人,都將對這項發現提出自己的要求——如果不是利益至少也是榮譽——因而由此也許會產生一種對這兩個家庭來說十分令人遺憾的狀態嗎? 赫德爾森太太和珍妮看見人們到家門口遊行時的心情是不難想象的。 博士上了平台,她們卻一點也不想在陽台露面。 兩人揪心地看著這個預兆不祥的遊行。 假使福賽思先生和赫德爾森先生,在愚蠢的妒忌心的驅使下爭奪起這顆流星來,大眾會不為這一位或那一位仗義執言嗎?兩人都將有自己的支持者,那時在整個城市群情激昂的情形下,這對未婚夫婦、這位羅密歐和這位朱麗葉,在一場使得兩個家庭成了凱普萊特家族和蒙太古家庭的學術爭吵面前處境又將如何? 至於露露,她火冒三丈,想要打開窗子斥責這些人。 她只恨沒有一只消防水龍來澆這群人,把他們的歡呼聲淹沒在滔滔的冷水之中。 她的媽媽和姐姐好容易才把火爆性子的小姑娘的怒氣平息下來。 在伊麗莎白路的房子面前也是同樣情況,弗郎西斯·戈登也恨不得讓這些欣喜若狂的人見鬼去,他們只會給已經很緊張的局勢火上添油的。 他也和她們一樣不肯露面,而福賽思先生和奧米克隆則在圓塔上大出風頭,暴露出最不堪入目的虛榮心來。 就跟赫德爾森太太不得不克制住露露的急性子一樣,弗郎西斯·戈登也不得不平息米茨的怒火。 她幹脆說要掃除這群人,這在她嘴裏可不是可以一笑置之的話。 毋庸置疑,她手裏那每天熟練地使喚著的家夥一定會可怕地揮舞起來。 然而用掃帚迎接向你歡呼的人們,這也許太不禮貌了吧! 「啊!我的孩子。 」那老女仆叫道,「這些哇啦哇啦亂叫的人都瘋了嗎?」 「我正要那麼想呢。 」弗郎西斯·戈登回答說。 「這一切就是為了一塊在天上遊逛的大石頭!」 「正如你說的那樣,米茨。 」 「一顆流星!」 「一顆流星,米茨。 」弗郎西斯·戈登竭力忍住放聲大笑的情緒說。 「這正是我說的:流星。 」米茨自信地說,「要是它能掉到他們頭上,壓扁一群人就好了!……我倒要問問你這個有學問的人,這能用來幹什麼?」 「用來使家庭失和。 」弗郎西斯·戈登宣布道。 這時爆發了一陣更加熱烈的歡呼聲。 然而這兩位從前的朋友,為什麼不能同意平分他們的火流星呢?這裏面又圖不到任何物質利益和金錢好處,所牽涉到的僅僅是一個純粹柏拉圖式的榮譽問題。 那麼為什麼不能把這個發現作為共同的發現,讓他們兩人的名字與這個發現連結在一起,直到世界末日?為什麼嗎?理由很簡單,就是因為這關系到了自尊心和虛榮心。 而當事關自尊心和虛榮心時,誰敢誇口說他能叫人理智行事呢? 但看見這顆流星就有那麼光榮嗎?這難道不是純粹出自偶然的嗎?如果火流星不是那麼殷勤地,正好在迪安·福賽思先生和西德尼·赫德爾森先生把眼睛湊到目鏡面前的時候,穿越這望遠鏡的視野,它能讓這兩位實在有點自視過高的天文學家看到嗎? 況且,每日每夜,不是有成百上千的這類火流星、小行星、隕星經過天空嗎?甚至能否數得清這些成群結隊、隨心所欲地劃過黑暗的天穹的火球呢?六億顆,這就是根據學者們的說法,在一夜之中穿過地球大氣層的流星的數目,也就是說,二十四小時便有十二億之多。 因此,這些發光的天體是數不清的,而據牛頓的說法,其中就有一千萬到一千五百萬是憑肉眼就能看見的。 「那就是說,」《笨拙報》——威斯頓唯一的一家將這事當作笑料的報紙指出,「在天上找到一顆火流星,並不比在麥地裏找到一顆麥粒更為困難些,有根據這樣說:那兩位天文學家關於這個不值得我們脫帽致敬的發現是有點誇大其辭了。 」 但是如果說《笨拙報》這家諷刺性的報紙,沒有放過機會來施展它的逗笑本領的話,那麼它那些更嚴肅的同行們卻一點也沒學它的樣,它們抓住這個借口趁機賣弄起它們剛剛學來的,能使最有威望的天文學家感到妒忌的科學知識來。 「刻卜勒認為,火流星是從地球跑出去的氣體。 」《威斯頓標准報》說,「但更接近事實的似乎倒是這些現象只是一些隕石,因為在隕石上人們總是發現有劇烈燃燒的痕跡。 在普魯塔克的時代,人們已經把它們看作是一些含礦物質的天體,它們在經過地球時被地球的引力吸引過來,墜到我們這個星球的土地上。 對火流星的研究表明,它們的成分與我們所認識的礦物沒有絲毫不同,總的來說,它們約含有簡單元素種類中的三分之一。 然而這些元素的組合呈現出何等的多樣性啊!火流星的各組成部分有時小如鐵屑,有時大如豌豆或棒子,堅硬無比,把它們砸碎後可以看見結晶狀態的物質。 有些流星甚至完全由天然狀態的沒受到氧化的鐵組成,有時其中混有一點鎳。 」 《威斯頓標准報》所告訴讀者們的全是千真萬確的。 與此同時、《威斯頓日報》則強調指出古往今來的學者們對於隕石的研究的一貫重視,它說:「狄奧根尼·阿波羅尼不是曾提到過一塊白熾的、像磨坊的大磨盤那麼大小的石頭嗎?它墜落在埃果斯·波塔莫斯附近,使色雷斯的居民們驚恐萬狀。 要是有一顆這樣的火流星掉到聖安德魯教堂的鐘樓上,就會把鐘樓整個摧毀。 說到這裏,請允許我們列舉幾塊來自太空深處、進入地球的引力範圍時掉在地面的隕石:在紀元前,在加拉西被當作萬神之母西拜爾加以崇拜、後來被運到羅馬的雷霆之石;在敘利亞發現、用來祭祀太陽神的隕石;在努馬朝代找到的神盾;在麥加珍藏著的黑色隕石;及用來制造著名的安塔爾寶劍的雷石。 紀元以後,人們又描寫過多少隕石以及它們墜落時的情景啊:掉在阿爾薩斯的安西斯海姆的重二百六十磅的石頭;掉在普羅旺斯的維松山上的、有金屬光澤的、像人頭一樣大的黑色石頭;掉在馬其頓的拉裏尼的重七十二磅、發出硫磺氣味的、海泡石似的石頭;還有一七六三年掉在沙爾特的魯塞的、燙得碰都不能碰的石頭。 此外我們不是還可以列舉在一二○三年墜落於諾曼底的來格勒城的火流星嗎?關於它,漢伯爾特是這麼說的:『下午一點,天空淨無纖塵,人們看到一顆火流星由東南向西北運動。 幾分鐘後,從一小朵黑色的幾乎不動的雲裏傳來持續五六分鐘的爆炸聲,跟著又是三四聲,那光景就像火槍的槍聲混雜著無數面鼓的鼓聲一樣。 每聲爆炸之後,那黑色的雲朵裏就沖出一團煙霧來。 但那塊地方卻沒有任何發光現象。 有一千多塊隕石降落在一個橢圓形的地帶裏,其長軸為東南一西北走向,長度為十一公里。 這些隕石冒著煙,很燙手但卻不起火。 人們發現,它們在掉下來後的頭幾天裏要比後來容易被砸碎。 』」 《威斯頓日報》在幾欄的篇幅裏繼續以這種口吻說著,不厭其煩,這至少表現出編輯們的辦事認真來。 第14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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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追逐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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