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阿萍為土坤的周密想法叫好。 ……偏僻的鄉村土路上,土坤開著他的白色捷達車直奔土家莊而來。 在一道丘陵的下面,越過一條幾乎幹涸的小河就是土家莊。 莊子並不小,有二三百戶人家。 十幾年過去,土家莊似乎並沒有任何的變化。 相比城市的迅猛發展、日新月異,偏僻的鄉村則如同蝸牛一般,幾十年如一日,難得前進一步。 村東口有一個獨立的小院,土坯牆已經倒過半,從外面可以看到院牆內屋的門窗。 院落原來有門,天長日久風吹雨淋,門被毀壞了,也沒有人修,就摘下來扔在一邊,現在只有門框還在。 任何人都可以未經允許隨便進出,包括小偷。 白捷達剛到院門口,一只黑毛狗呼地從院裏竄出來,沖著捷達車狂吠。 土坤成心要逗一逗那只狗,直沖它開過去,一邊鳴著喇叭。 那黑毛狗對這個沒見過的龐然大物有些吃驚,一邊叫著一邊退回到院裏。 但不肯就此罷休,探著頭沖著捷達車"汪、汪、汪!"的狂吠。 土老根靠在自家房屋的山牆根處,那裏有一片樹蔭可以讓他很舒服地休息。 土老根有六十多歲,身體倒還結實,年輕時幹體力活鍛煉了他,雖然瘦但都全是筋骨肉。 現在他幹不動體力活了,平常就背著一個糞筐繞村子走一走,撿一些豬、羊、狗拉下的大糞,然後扔到自己家的菜院裏。 此刻,他已經在村裏轉了一圈,撿了大半筐的糞,今天他已經很滿足,坐下來把身子緊緊地靠在自己房屋的山牆上眯著眼,噙著旱煙袋,腦袋開始想一些遙遠的不著邊際的事情。 當土坤的車由遠而近時,土老根便把目光鎖定這輛會移動的"馬車",心裏猜測這又是鎮上什麼大領導下鄉來了。 土坤認出已經蒼老的土老根,土老根卻認不出已經由毛頭小孩長成大漢的城裏人土坤。 當年那個朝村裏水井中撒尿的野娃子,已經沉入他記憶的最底層了。 土坤跳下車口裏高喊:"三爺,大熱的天你還曬太陽呢?" 這時候,土老根才猛然醒悟,這鎮上的領導是奔自己來的。 土老根不由緊張起來,兒子夫妻倆前幾年前就和村裏許多年輕人一起去南方打工,他們雖然第一胎生了一個女兒,可因為掙錢不容易,養不起更多的孩子,所以一直沒打算超生第二胎。 政府不會因為這個事來找自己!再者去年的工糧自己也交了,政府還給了收據,也不可能因為這事來。 那是因為什麼呢?難道是因為五年前自己挖人家花生的那樁舊事?他不敢想下去。 土老根站起身來,硬著頭皮迎出來。 這時候他聽到了土坤的問候,邁步出了小院門,眼前站著一個瘦高而強悍的年輕人。 "你是?"土老根眯著眼,不敢認眼前這個城裏人打扮的陌生人。 兒子出門給建築工地打工,一年到頭總穿著髒兮兮的。 所以即便他再變也不會變成眼前這個幹淨模樣。 土老根心裏還在犯嘀咕。 "我是土坤,我爹是老石三,後來離開家隨我弟弟進城了。 "土坤幫土老根回憶。 "噢,噢,是坤子吧?你娘生你時候,說你身上陽性太旺,還讓玉女巫給你算一卦,結果起了個女-坤-字來平衡平衡。 啊呀,你這一出去就多少年不回來,我都認不出了。 你這是從哪裏回來的?" "燕都。 我這些年一直在燕都混飯吃。 " "嘖嘖,都開上四個輪子的馬車了,一定是發了大財?"土老根很羨慕地說。 土坤的自我介紹,終於使這個鄉村老頭想起了從前的某些人和事。 土坤又把阿萍介紹給土老根,土老根眯著眼上下打量一番阿萍,忍不住連連點頭說:"嘖嘖,好俊的閨女,在咱這方圓幾十裏恐怕也挑不出一個像你這樣俊的。 " 這話倒讓阿萍不好意思起來,美女被人誇獎,自然心裏會很受用,即便這個誇她的是一個目不識丁的鄉下糟老頭。 土老根拉著土坤的手說:"坤子,快快,你們屋裏坐。 " 土坤與阿萍跟著進了土老根的堂屋。 堂屋裏空空的,靠北牆有一個泥砌的茶幾,再前面有一張老舊的方桌,方桌上放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皮暖水壺,再加上兩把破了靠背的太師椅。 土老根在茶幾的櫃子裏翻了半天,取出兩個大海碗和一袋已經變了色的白糖,從暖水壺裏給土坤和阿萍倒了兩碗白開水,分別抓了兩把變色白糖放進碗裏。 那兩個碗的邊沿兒已爛得參差不齊,沿兒上還有黑糊糊的一層油汙。 土老根嘿嘿笑了笑說:"咱農村沒啥待客的,就這算是好的了。 " 土坤連忙說:"謝謝土三爺。 "一邊說一邊抱起大海碗骨咚骨咚喝了半碗,擦了擦嘴說:"好喝,這讓我喝出了小時候的味道。 "土老根在一邊瞪著眼看土坤如狼似虎喝水,十分高興,哈哈大笑著一拍他的肩說:"不愧咱土家莊出來的娃兒,好、好!" 阿萍則只是看了看,沒敢端起來喝,對著那汙濁的破碗沿兒,她實在難以下咽。 土坤遞上一根香煙。 土老根拿到鼻尖嗅了嗅說:"是好煙!在咱這裏恐怕鄉長、縣長也就抽這煙了。 " 土坤問:"怎麼沒見到三奶呢?她身體還好吧?" 土老根一擺手說:"死球了,五年前就死球了,55歲,沒賠也沒賺!" 土坤心裏一陣失望,本想從玉女巫嘴裏打聽一些情況,現在卻成了泡影。 "三奶怎麼死的?是病死的還是——"土坤早就聽說,現在很多農村老年人,生病後因為沒有錢治,只能等死。 玉女巫會不會也因此早逝? "人都有老死的那一天。 身上的機械零件一停轉就死了。 "土老根叭唧叭唧抽幾口煙,仿佛提到的是一個與自己毫無關系的死人。 據土老根講述:八年前的一個早上,玉女巫坐在他們家的老舊太師椅上,桌旁放著一杯白開水,閉目合十,口中喃喃有詞。 這是她多年養成的習慣,清早起床先要給天上的眾神請安,永保她法術無邊。 然而玉女巫由喃喃自語而漸漸地變得無聲無息了。 土老根喊:"老婆,該吃飯了!"玉女巫沒有應聲,往常她會立即還擊:"老不死的東西,窮喊什麼?!"土老根把做好的玉米粥端到方桌上,又擺了一碟自己調好的蘿絲鹹菜。 吃了幾口,還不見老伴有動靜,他不禁疑惑,上前輕輕一推,玉女巫整個身體歪向一邊。 土老根反應還算快,一把抱住她,伸手在鼻孔處一摸,早沒了氣息。 "她這一輩子裝神弄鬼,死了也要鬧作一會兒。 "土老根這樣結束他的講述。 土坤聽得入神,沉靜片刻問:"三奶走時,留下什麼東西沒有?" 土老根翻了翻眼睛反問:"她有啥東西可留下的?金銀珠寶?她想人家,人家不想她!" 第28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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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佛鎮》
第2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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