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很冷。 塞萊娜裹緊了頭上的兜帽,目光直直地注視遠方,似乎想什麼想出了神。 突然,就好像被什麼吸引過去一樣,女孩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屏住呼吸,緊張、毋寧說是興奮,她的眼睛死死盯著一個方向,一眨都沒有眨。 腳下,大運河的波濤一下下拍擊河岸,潮水的律動慢慢融進了她的脈搏。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跟隨著潮水一起湧動,鼻端是熟悉潮濕的海腥味道,她的身體披著濃濃的夜色一點一點溶化。 她進入黑夜,如同回到了母親溫暖的子宮,千百條水道就是她奔流湧動的血管,縱橫交錯的小巷就是她蛛網密布的神經。 現在,某個人正踏著她的神經沿著運河左岸走過裏亞爾托橋。 一個佝僂著背的小個子,從後面看似乎是個發育不全的男孩。 塞萊娜沒有看到他的臉,但是她絕對不會忘記他的帽子。 男孩戴著一只破破爛爛的三角帽,帽沿上插了兩支黑色的短羽毛。 男孩走得很快。 他把帽沿壓得低低的,身上緊緊裹著一件深色的短外套,不停地回頭張望,樣子十分鬼祟。 塞萊娜退了兩步,把身子緊緊貼到燈光照不到的石牆後面。 男孩動作十分小心,似乎生怕有人在後面跟蹤他一樣,從聖波羅區的一條巷子裏轉出來,然後躲到牆後,往巷子裏看了很久才敢轉過身子繼續走。 走路的時候他的腳步又急又快。 他明顯對威尼斯十分熟悉,遠離河濱,盡揀偏僻的小路走。 巷子裏的燈光越來越暗,路上沒有一個行人。 心跳在撞擊,隨著腳步聲,一響,一響。 塞萊娜遠遠跟隨著男孩,聽著對方細碎的腳步一聲聲踏響在巷子裏,在空曠寂寥的夜色中,就如同踐踏在自己的神經上。 心裏仿佛有什麼被勾了起來,癢過之後又驀然沉了下去,心裏空蕩蕩的,再被冰冷的水汽充滿。 黑沉沉的天空中沒有月亮,厚厚的雲層把星光都遮住了。 河面上緩緩升起了夜霧,白茫茫的霧氣籠罩了威尼斯,煤氣燈發出噝噝的聲音,在朦朧的水霧中散發著模糊的微光。 沁人心脾的潮濕貼面而來,冰涼涼的,猶如僵屍的臉。 前面的男孩拐過了一個彎子。 塞萊娜緊跟了上去。 在拐彎的那個瞬間,內心深處那種奇異的空洞感又出現了,她的心髒漏跳了一拍,猶豫了一下,仿佛有什麼一直在冥冥之中提醒她前方未知的危險。 但是她仍然轉過了巷子。 男孩消失了。 她失去了目標。 這是一條狹長的窄巷,從頭至尾籠罩在茫茫的夜霧裏,看不到盡頭。 目所及處幾道平行的出口向左右延伸,男孩到底去了哪裏? 有那麼一個瞬間,塞萊娜手足無措。 她呆立原地,努力平息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 她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去聽、去感受四周所有可能的聲音。 但是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夜霧冷得像冰,緩緩地浸入周身每一個毛孔,把全身上下的神經和血管徹底凍結。 塞萊娜消失了感知,她只覺得麻木,前所未有的恐怖感如同一張網罩住了她,她成為了籠中鳥,而這裏所有蜿蜒的水道和交錯的窄巷都成為了她的禁錮。 沒有人,每道出口都沒有人。 塞萊娜在巷子裏小跑起來,她在夜霧中迷失了方向。 頭頂的煤氣燈閃爍著閃爍著,然後突然熄滅了。 當街燈再次亮起的時候,面前的濃霧裏出現了一個影子。 盡管燈光把來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但是男孩的個頭非常矮。 他在霧氣裏摘下帽子對塞萊娜躬身一禮,"有什麼需要在下為您效勞麼,小姐?" 來人的聲音低沉嘶啞,幹巴巴地甩開了水汽,聽起來斷斷續續的、遙遠而模糊。 這不是一個男孩的聲音。 塞萊娜悚然一驚。 說著話來人越走越近,燈光打在他的臉上。 那是一張圓圓的娃娃臉,眼睛很亮,腮邊長著酒窩,嘴咧得很大。 他的笑容幾乎可以算做燦爛,但是塞萊娜卻感覺寒冷。 這個從羅馬一路跟她前來威尼斯的乘客竟是一個成年男人,而不是一個男孩。 他的手中拿著那頂從不離身的三角帽。 塞萊娜張了張嘴,還未發出一點聲音,那股突如其來的空洞感再次讓她打了一個寒噤。 似乎有什麼事情就要發生,燈光下她看到對方的眼睛,有什麼東西在裏面閃了一下。 同時背後響起一陣風聲。 塞萊娜還沒來得及回頭,腦子裏嗡的一聲,隨後軟倒在地面上。 失去意識之前她甚至沒有察覺到後頸的疼痛。 一條身穿黑紗風帽的身影從黑暗裏閃出身子,手裏提著一條窄窄的木槳。 "這就是你那位'魚鷹'大人的任務?"黑影嗤笑一聲。 喜鵲走近,把手指豎在嘴邊"噓"了一聲,他低頭仔細審查著地上的女孩。 "還看什麼,肯定昏……"男人突然噤聲。 他退後兩步,抓住喜鵲的胳膊,目光直直地盯著倒地的女孩。 "你幹什麼?"喜鵲不解男人的行為,他愈加走近一步,抬腳向女孩踢去。 在下一步行動之前,他要確認這個女孩是否真的失去了意識。 他的腳踢了出去,然後在半空中嘎然而止。 喜鵲蹬大了眼睛,因為他分明看到,女孩倒在地上的身體上方浮出了一片金光,一個白色的影子伏在那裏護住了女孩。 恍惚中,空中落下雪白的羽毛,如同柔軟的雪花紛紛飄落。 在白色羽翼的縫隙中,一個頭戴金環的天使透過女孩緊閉的雙眼在那裏與他對視。 喜鵲退後兩步,他揉揉眼睛。 他懷疑那不過是自己的幻覺,因為再看時,女孩仍舊獨自躺倒在青石地面上,煤氣燈噝噝地閃爍,天色很暗,空氣中沒有金光,更加沒有雪片和羽毛。 然而身旁男人攥得他細瘦的胳膊生疼,告訴他這並不是一場夢。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間誰都沒有出聲。 濕漉的冷霧打濕了衣服,夜的寒氣浸得全身上下徹骨冰涼。 喜鵲一個激靈。 與此同時,地上的女孩微微呻吟了一聲,眼皮動了幾動。 喜鵲沖男人使了個眼色,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大聲說,"你要回'波德林'家複命麼?"說到"波德林"三個字的時候,他故意拖長了聲音,似乎生怕有人聽不到一樣。 "我這就回去'波德林'家,"喜鵲同樣大聲接口,"這次只是給她一個小小的警告,讓她別再和我們'波德林'家作對。 " 女孩的眼皮又動了幾動。 喜鵲和男人再次互看一眼,隨即迅速離開了這條窄巷。 在濃霧把他們的身形完全掩蓋起來之後,塞萊娜睜開了眼睛。 腦子裏嗡嗡地仿佛有一千只馬蜂,她掙紮著從地上坐了起來,一時間頭腦裏一片混沌,唯一清晰記得的只有三個字。 第27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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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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