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心裏一清二楚,會這樣長下去的。 事情也的確如此。 等娃娃十二個月蹣跚學步時,就長到了只差一英寸就夠五英尺了,體重八點三①;事買上,他正像聖彼得的《在梵蒂岡》中的小天使像,他對客人的頭發和臉的友好的抓撓成了西坎新頓人們的話題。 他們搞了一個殘廢人椅子把他從育兒室搬上搬下,他的專門保姆,一個剛受完訓練的肌肉發達的年輕人,總是帶著他坐在一輛為他訂制的八馬力的潘哈牌爬山車中出去透空氣。 多虧雷德伍德除了教授資格外還有些個聰明熟練的關系人。 【①英國重量名,常用來表示體重,等於磅。 】 人們告訴我說,他們幾乎每天都看見小雷德伍德慢慢地在海德公園裏踉踉蹌蹌地走著。 當你對他的身量吃驚過後。 便會看出他是個挺聰明漂亮的孩子。 他很少哭,也不大要人哄。 一般他總是抓著個撥浪鼓,有時他一邊走著,一邊討人喜歡沒有架子地沖著欄杆外面的公共汽車司機和警察喊「大大!」、 「爸爸!」 「瞧那個吃『神食』的大娃娃,」公共汽車司機總是說。 「瞧著挺結實,」前面的乘客這樣評論。 「奶瓶子喂的,」司機會解釋說,「他們說奶瓶是為他特制的,一瓶能裝一加侖呢。 」 「不管怎麼說,非常健康,」坐在前面的乘客會這樣下結論。 等雷德伍德太太意識到他真是在合乎邏輯地沒有限制地長著——那摩托幼兒車來到時,她第一次真的意識到了——她禁不住悲傷激動起來。 她聲確她絕不要再進育兒室了,她希望自己死了才好,她希望那孩子死了才好,希望個個人都死了才好,希望她從沒嫁給雷德伍德,希望從來就沒有任何人嫁給過任何人。 她捶胸頓足鬧了一小會便回自己屋去,在裏面呆了三天,幾乎全靠仔雞汁維持生命。 等雷德伍德來勸慰時,她摔打枕頭,痛哭流涕,把頭發搞得亂作一團。 「他挺好嘛」雷德伍德說,「他長得大不更好嗎。 要是比別人家的孩子小,你不會喜歡他的。 」 「我要他跟別的孩子一樣,也不要小,也不要大。 我要他是個好孩子,就像喬治亞娜·菲莉斯是個挺好的小姑娘一樣,我要好好地把他帶大,可是,他現在,」——這個不幸的女人聲音嘶裂了——「穿著大人的四號鞋子,坐著車子滿處轉——嘀嘀!——要用汽油!」 「我絕不會喜歡他了,」她哭喊道。 「絕不會!我受不了!我絕不會做他的媽媽了,我本想做的!」 最後,大家想辦法把她弄到了育兒室,愛德華·蒙遜·雷德伍德(「潘達格魯①」是後來才有的綽號)正在一個特別加固的搖椅裏搖著,一邊笑,一邊「古」、「烏」地說話。 一見她的孩子,雷德伍德太太的心重又溫暖起來,她過去把他摟在懷裏,哭個不停。 【①潘達格魯:法國小說家拉伯雷作品中的人物,後借以表示過分挖苦的幽默。 】 「他們治你啦,」她啜泣著,「你會長了又長,乖乖,不論什麼事,只要我能把你好好帶大,我就會為你做,不管你爸爸怎麼說。 」 雷德伍德剛才幫著把她弄到這裏來,一見這樣子,便安心地下去了。 (唉!作為一個男人,像這樣對待女人,不是有點卑鄙嗎!) 這一年還沒有過完,除了雷德伍德打先鋒的那輛車之外,在倫敦西區可以看見又加上了好些輛摩托嬰兒車。 我聽說有十一輛之多;不過,當時在城區最仔細的調查,只得到六輛的可靠證據。 似乎神食這東西對不同類型的體質起著不同的作用。 最初,赫拉克裏士之恐懼還沒有用於注射,而且無疑地,有相當可觀的一部分人不能通過正常的消化過程吸收這種物質。 例如,溫克爾斯最小的孩子服用了,可是卻似乎不能長個子,就像——如果雷德伍德說得對的話——他的父親不能長知識一樣。 還有些別的孩子,照全面查禁「神食」協會的說法、不可解釋地因為服用神食而壞了事,得兒科病死了。 科薩爾的兒子們對它卻貪吃得要命。 當然,這樣一種東西應用於人類生活,從來不是真正簡單的:生長尤其是個複雜的問題,所有的概括都總得有一點不准確。 不過,神食的一般規律是這樣:只要它能被吸收進人體,不論經由何種途徑,在所有的情況下,它的刺激作用都非常接近於同一程度。 它增大生長量六至七倍,卻不超出這個限度,不管你怎麼加大神食的劑量也不成,人們發現超出必要的最小量的赫拉克裏士之恐懼,將導致營養作用之病態紊亂、癌瘤、骨化現象,以及諸如此類的病變。 一旦大幅度生長開始,很快就可以明顯看出它只能以這種幅度繼續下去,而且,絕對必須繼續服用微小的,但卻足夠劑量的赫拉克裏士之恐懼。 如果在生長時期中斷神食,那麼,便會開始有一種煩燥和難受,接著便是一段時期的貪食——正像像漢基的幼小老鼠一樣——接著那個正在生長的東西便會嚴重貧血、病倒以至死亡。 植物受罪的情形也差不多。 這種情況只出現在生長期中。 一經達到青春期——植物的標志是第一個花蕾的形成——對赫拉克裏士之恐懼的需要量和胃口便會減少;完全成年後,便完全不再需要繼續供應了。 它就像應當的那樣,完全在一個新的規模上確立了起來。 它是如此完全地在一個新的規模上確立了起來,以致希克裏勃羅附近的薊和低地的草已經表明它們的籽也已產生出巨大的後代。 現在,小雷德伍德,這個新種族的先鋒,這個最早吃神食的孩子,正在育兒室裏爬著,搗破家具,像馬一樣地咬,像虎鉗一樣夾,沖著他的「姆姆」和「媽咪」,還有他那嚇得夠嗆的「爸爸」吼著他那些孩子話——都是這個「爸爸」幹的好事。 孩子天生心眼兒好。 他總是一邊扔著可以打碎的東西。 一邊說,「潘達乖,乖。 」潘達是他對爸爸給他取的小名潘達格魯的叫法。 科薩爾呢,由於不顧關於老窗戶的法律①,發生了一點麻煩,他在跟當地建築條例作了一番鬥爭之後,在雷德伍德家附近的一邊空地上,為他們的四個孩子建起了一座舒適而照明良好的房子,同時做遊戲室、教室和育兒室——這間房有六十平方英尺大,四十英尺高。 【①英國法律,0年以上的老窗戶外禁止建築房屋擋其光線。 】 在跟科薩爾一起修建時,雷德伍德愛上了這間房,他對曲線的興趣在兒子的迫切需要之前淡薄了,這是他過去做夢也料想不到的。 「要配齊一間育兒室,」他說,「還得好多東西呢。 好多呢。 」 「牆壁和房裏的東西都會對我們的孩子講話,或許有力量,或許沒有多少力量,它們能教他們大量東西,或許教不了,這就全看我們啦。 」 「明擺著的,」科薩爾匆匆忙忙伸手去拿帽子。 他們和諧地一同工作著,不過雷德伍德提供了絕大部分需要的教育理論。 他們把牆壁和木制門窗等漆上了生氣勃勃的快活顏色,其絕大部分是種流行的、微帶暖調的白色,還有一條條明亮潔淨的顏色來突出建築的線條。 第27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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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食》
第2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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