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寄桑「啊」了一聲,這才想起陳啟當年每逢心情不好時,都要一個人跑去洗澡的,自己怎麼竟然將此事忘記了?悔恨之餘,腳步更快了。 風突然間大了,吹得謝清芳手中的燈籠急劇地搖擺,扯曳著四周的光影。 樹枝上的積雪紛紛落下,在道路兩邊形成了不斷傾墜著的白色瀑澗,又仿佛一條通往冥司的鬼徑。 雪落到脖頸裏,又化開,透骨的冰寒。 慢慢走了大約盞茶功夫,風竟然越來越急,厲嘯著卷起大片的雪霧,這片灰白的大幕中,隱約可以點點昏黃的燈光和淩亂的人影憧憧晃動著,低低的人語被風吹得忽斷忽續,仿佛黃泉途中的鬼魅們在做最後的耳語。 雲寄桑停下腳步,將被風吹得高高揚起的袖子塞到腰帶裏,深吸了一口氣,緩步向前。 一直走到那片燈光近前,才發現燈光中的幾個人是梁樨登、王振武和魚辰機,他們三人正靜靜地站在那裏,注視著木屋內的情形。 燈光下,他們臉上的表情非常的晦暗,難以辨別,似乎此刻人人都戴著一張忽明忽暗的面具。 王延思站在小屋門口,神情冷肅,盤問著一個低聲飲泣的女子,仔細一看,竟然是徐嫂。 她的哭聲低低的,在風中分辨不清,有時聽起來像在哭,有時聽起來卻像在笑。 雲寄桑定了定心神,上前一步,低聲問:「王捕頭,可是子通他……」 王延思沒有回答,只是默然點了點頭。 雲寄桑心中一痛,推開房門。 只見窄小的木屋內,水汽彌漫,陳啟赤身裸體地倒在桶中,怪異地扭曲著。 他的面目恐懼,雙眼上翻,雙手向空中張開,手指箕張,似乎要伸向什麼。 雲寄桑走進屋內,才走了幾步,腳下便「叮呤」一聲。 他俯下身,從地上拾起那枚作響的物品,竟是一枚小小的鬼鈴。 雲寄桑將那枚鈴鐺塞入懷中,放眼望去,只見地上竟然散落著一地的鬼鈴。 一陣急風從門外吹進,屋內頓時響起一片嘈雜的鈴聲。 雲寄桑抬頭望去,只見低矮的屋頂上,用紅色的絲線懸掛著無數鬼鈴,那鈴上的一張張鬼面在蒸騰的霧氣中搖擺著,冷冷嘲笑著他。 雲寄桑走到木桶前,用手將陳啟凸睜的雙目合上。 將手伸入桶中,試了試水溫,隨即陷入沉思。 過了一會兒,王延思來到他的身後,沉聲道:「我問過徐嫂了,她說今日早些時候陳啟找到她,讓她准備柴火,他要洗澡。 徐嫂按他說的將東西備好後便離開了,剛剛是以為陳啟洗完了,過來准備收拾屋子的。 」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雲寄桑問。 「大約一個時辰前。 」王延思答道。 雲寄桑左手的拇指和中指輕輕搓著:「一個時辰前柴火便備好了,可現在水卻還是熱的。 難道說他當時並沒有洗澡,而是去做了什麼其他事情,然後再回到這裏洗澡的?可是,這魏府裏並無其他人看到過子通啊?」 「依雲少俠看,陳啟是何時遇害的?」王延思問道。 「徐嫂進屋時,房門是否是關著的?」雲寄桑反問道。 王延思想了想道:「沒有,她說當時她見屋內亮著燈,喊了兩聲,便推門進去了。 可見房門並未鎖上。 」 雲寄桑輕聲道:「房門並未上鎖,可見凶手是在屋內行凶的。 因為屍體在熱水裏泡著,所以無法從屍身上判斷行凶時間。 可是屋內水汽彌漫,桶內水溫尚高,從這點上看,凶手作案應大約在一刻鐘之內。 」說完,他抬頭看了看懸在空中的那些鬼鈴,「看來,那凶手行凶後,還在這裏逗留了許久。 王捕頭你看,這屋內有將近百個鬼鈴,我不明白,要在屋內掛上這麼多鬼鈴,無論是誰,至少也要一刻鐘的時間。 凶手為何冒著被人發現的危險,做這樣麻煩的事?」 王延思也抬頭看著那些鬼鈴:「看這樣子,倒是像在做什麼儀式。 」 「王捕頭的意思,子通是被當作祭品了?」雲寄桑的眉梢一揚。 「上次來魏府時,梁先生和我說過一些關於畢摩的事。 我回去又專門找人仔細問了一下。 」王延思從地上拾起一枚鬼鈴,拿在手中仔細端詳著,仿佛能從中看出什麼秘密。 「噢?願聞其詳。 」 「畢摩是羅羅語,即念經長者,也是山地民族裏專門禮贊、祈禱、祭祀的祭司。 相傳畢摩學識淵博,神通廣大,能司通神鬼。 而畢摩常用的法器法具便是簽筒、經書法扇、法笠以及——法鈴。 」說著,王延思將手中的鈴鐺輕輕搖了搖,那鈴鐺發出一聲妖異的響聲,迥異於平時的飄渺清亮。 王延思撇了撇嘴,將那鈴鐺隨手扔到地上,繼續道:「簽筒如林,神鈴似雷。 法鈴,羅羅語又稱之為『畢句』,是畢摩用以通鬼神、降妖邪之物。 相傳在羅羅始祖維勒邛部大地上長出過三棵巨柏,每棵柏樹之上掛一簇紅鈴穗,而每簇紅鈴穗之上,都結著四個法鈴。 」 「四個?」雲寄桑奇道,「可是這裏的鈴鐺都只懸了一個啊。 」 「這其中自有原因。 」王延思抬頭從窗沿上摘下一枚鬼鈴搖了搖,這一次鈴聲清脆了許多。 「當初一代畢摩宗師邛部阿魯帶著白公雞去祭天,祈求賜予法鈴。 結果如他所願,紅穗灰鈴掉了下來,不想卻落入了日光之源,而後又經過了月光層,蒼天層、青天層、黃雲層、黑雲層、白雲層、雲霧層、稠雲層和烈風層,法鈴終於失散了,四個法鈴有三個都掉到堂朗山上,為邛部阿魯所得。 那剩下的一個卻掉入爾畢尼妮,成為蘇尼的法器。 」 「蘇尼?」雲寄桑奇道。 「不錯,蘇尼。 這蘇尼也是羅羅族內的巫師。 只是地位不及畢摩罷了,蘇尼最擅長的有兩件事,其一便是驅鬼。 傳說蘇尼驅鬼招魂的法力比畢摩更強,其原因便在於那個法鈴,其次便是擅飛。 」 「擅飛?」雲寄桑腦海中頓時閃過朱長明遇害時,那雪地上不見的凶手足跡。 「‧k人擅飛,漢時便有記載。 武王伐紂時,‧k人曾誓師牧野,並因『會飛之術』助周滅殷有功以得封國。 」王延思笑了笑,「畢摩的法鈴經阿都爾普、烏阿阿魯之手一直傳到阿蘇拉則手中,後來拉則石色父女倆經過斯義洛戈時,被阿孜恩莫家織布樁所阻,不得不將神經五具,哦,也就是法扇、法笠、簽筒、經書和法鈴從織機上方擲過去。 畢摩的神鈴便在那時飄走了,從此遺失。 後來畢摩的法鈴便都是重新鑄制的,也便失去了神力。 而蘇尼的那個法鈴卻一直流傳下來,只是他們保存甚秘,外人不曾得見。 」 第39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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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纏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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