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原理上來說,水位的下降可以帶動杠杆,進而指示出准確時間。 不過問題是,在以諾城,准確時間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以諾人覺得辨別時間有太陽就足夠了,至於晚上,那是睡覺的時候,何必知道幾點呢?只有諾亞這樣的怪胎才會發明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惹人訕笑。 敲門聲一陣急似一陣。 諾亞的老婆妮亞含糊地發出一陣鼻音,又翻過身去沉沉睡去。 諾亞只好自己披上衣服,一邊低聲嘟噥著一邊走出臥室。 諾亞家的大門上鑽了一個小孔,孔內塞著一小塊兒天然水晶。 這樣他可以不必開門就能觀察到門外的動靜。 這個設計唯一的缺點是,由於水晶的多棱折射特性,觀察者無法判斷門外訪客的數量。 今晚月光很好,門外站著一個——也許是數個——身披亞麻色長袍的男子。 他身材高大,神情肅穆沉靜,修長的雙手下垂在小腹,左手疊在右手之上,下巴微微上抬,看起來就象是一個等待仆役來伏侍的大人物。 「誰在外面?」諾亞隔著大門沒好氣地嚷道。 「這裏是義人諾亞的家嗎?」來客的聲音很渾厚,洋溢著奇妙的韻律,而且帶一點鼻音。 也許他並不是本地人,諾亞心想。 「對不起,你找錯人了。 」諾亞冷冷回答。 他自己對於「義人」這個頭銜一向沒什麼好感。 來客顯然沒有預料到這樣的回答,他停頓了一下,威嚴地說道:「義人諾亞,你即將有福了,你應該敞開大門,來接納聆聽,使自己變得完全。 」 「我是諾亞,但不是義人諾亞。 而且我不會在淩晨2點給一個陌生人開門。 」 「聽著,我有重要的訊息要傳達給你,快打開門吧!」來客的語氣開始出現了一絲不耐煩。 「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在開門以後,用棍子砸我的頭,搶光我的橄欖油和騾子?」諾亞絲毫沒有退讓,這涉及到私人財產的尊嚴,還有半夜被人拽出被窩的憤怒。 來客上前走了一步,諾亞害怕他會用他強壯的手臂把木門砸壞。 所幸這種暴力行為並沒有發生,來客只是湊得更近,以使聲音聽起來更加有威脅感。 「我一個指頭就可以毀掉整個以諾城。 我之所以不這麼作,是因為你關系到整個人類的未來,所以我需要你自願打開家門。 」 「除非你告訴我來意,否則我要回去睡覺了。 」諾亞故意在地板上跺了跺腳步,讓對方明白自己的決心。 這個惱羞成怒的家夥開始吹牛了,對付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不予理睬。 又是一陣難堪的沉默,在諾亞決定真的回房間睡覺之前,來客肩膀陡然下垂,放棄似地歎了口氣,說道: 「……好把,是至高無上者要見你,希望他能原諒你的無禮。 」 「誰?」 「至高無上者。 」 「我是說他的名字。 」 來客的表情有些扭曲,怒火從皮膚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他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壓低聲音說道: 「他的名字是神聖的,不可經由嘴去說出來。 」 諾亞偏過頭琢磨了一下,猛然一拍巴掌:「哦,我知道了,是耶和華吧?那些老拉比總念叨什麼『你不可妄稱耶和華你神的名』」 「你怎麼敢……」 這個輕佻的猜測惹惱了來客,他怒吼一聲,他退後幾步,瞳孔開始變成火紅顏色。 強大的壓力瞬間充滿諾亞家大門前的街道,來客微微拱起腰,一對巨大的潔白羽翼從他的背部呼啦一下伸展開來,每一次拍動都帶來一陣強勁的旋風。 月光似乎黯淡了一些,更多對耀眼的羽翼逐次展開,莊嚴肅穆,四下被神聖的氣息所籠罩,已經開始有小石子浮在空氣中。 「罪人,你改悔吧!」 威脅從來客嘴唇噴吐而出,諾亞見狀不妙,連忙扯動門旁的一根繩子。 這根麻繩帶動門廊頂端幾個設計巧妙的滑輪組,然後一個裝滿了劣質葡萄酒的木桶開始逐漸傾斜。 這桶酒是諾亞去年研究釀酒技術時的失敗作品,非常失敗,以至於這酒甚至可以用來防盜。 嘩啦! 猝不及防的天使被足足一桶劣酒從頭淋到腳,那些剛剛展開的巨大羽翼被粘稠的類酒精液體弄的汙穢不堪,變得笨拙而邋遢,羽毛失去了滑膩的觸感,聖潔的氣息被劣酒刺鼻的味道所掩蓋。 天使的怒火被葡萄酒澆熄了,他狼狽地甩了甩翅膀,試圖擺脫這些粘糊糊的東西,但只是讓事情變得更糟。 幾滴暗紅色的液體順著他額頭濕答答的發縷滴下來,把長袍弄的象是醉鬼穿過的一般。 現在的他看起來,好象一只長著數對翅膀、掉進漿糊缸裏的紅白兩色野鴨。 「你再不走,我就要往外扔火石了。 」 諾亞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天使知道這個頑固的家夥絕不是在開玩笑,同時,他也清楚酒精的燃點並不高。 第3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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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伯庸中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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