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點吃的?」 女人將目光從窗外轉回到警察的臉上,隨即又垂下來,點點頭。 一盤醬牛肉,一盤口水雞。 女人又風卷殘雲般將它們一掃而空。 警察結完賬,起身說道:「走吧。 」 女人乖乖地跟著他出門,上了一輛出租車。 她絲毫沒有想到逃跑,至於他會把她帶到哪裏,是公安局還是收容站,她統統不關心。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吃飽飯,怎樣都可以。 但是當警察把她帶進一家賓館,直接開了一間房之後,她的心裏還是有一絲小小的失望。 她甚至冷笑了一下:不過如此,不過如此。 她清楚他要幹什麼,但是看到房間裏柔軟的大床,她還是覺得親切。 幾日來積攢的疲憊似乎一下子席卷而來,加之剛才那一頓飽餐,她幾乎立刻感到了眼皮發沉。 來不及脫掉衣服,她就一頭栽倒在床上。 你要做什麼,請自便吧。 什麼都阻止不了我睡覺。 盡管睡眼蒙?,但她還是意識到身後的警察並不像她設想的那樣脫掉衣服,然後理直氣壯地索要她的肉體。 相反,他輕輕地關掉了燈,然後小心地退了出去,鎖好房門。 門鎖發出的「哢嗒」聲讓她有了短暫的清醒,在那一瞬間,她的腦海裏莫名其妙地出現了那張警官證上的名字。 方木。 不到一天,各種信息就陸續匯集到專案組。 按照方木的要求,排查的重點是在演藝事業和男女關系上可能與裴嵐發生矛盾的女性。 隨著排查的逐步展開,裴嵐的社會關系被逐一捋清。 最初專案組將裴嵐所屬公司的幾名女藝人列為嫌疑對象,但方木建議把排查的時間段前移,即裴嵐在某省屬文藝院校求學的時期。 他解釋說,如果是裴嵐的同事為求上位而綁架她的話,引火燒身的可能性很大。 即使是雇凶為之,也難免受到牽連,最後的結局只能是同歸於盡。 在方木看來,女嫌疑人應該與裴嵐熟識,她要毀滅的並不是裴嵐的肉體,而是裴嵐的前途。 至於她和男嫌疑人之間在綁架目的上的分歧,則是本案最特殊的地方。 也許,在警方緊鑼密鼓進行偵破活動的同時,此二人也在暗暗相互角力。 事實證明方木的推測是正確的,先前確定的犯罪嫌疑人很快都被排除。 而前往裴嵐曾就讀學校的調查小組則迅速獲取了一些線索,並整理出一份嫌疑人名單。 就在專案組徹夜研究嫌疑人名單的時候,裴嵐家裏傳來消息:男性綁匪再次打來電話,要求家屬明天備好四百萬元人民幣,交錢地點另行通知。 按照先前的布置,裴嵐的家屬以短期內無法湊齊這四百萬元為由,要求對方再寬限兩天,並要求和裴嵐通話。 綁匪說了句再聯絡,就掛斷了電話。 蹲守在裴嵐家裏的技術人員迅速鎖定了綁匪打電話的位置,但是對方似乎對通話時間把握得很准,等警方趕到該地點的時候,綁匪已無影無蹤。 肖望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這混蛋還挺內行,估計沒少看美國大片。 」 鄧小森有些憂慮:「綁匪拒絕家屬和人質通話……裴嵐會不會已經遇害了?」 「應該不會。 」方木搖搖頭,「綁匪很聰明,他總不能帶著裴嵐在鬧市區打電話。 如果在暫住地讓裴嵐和家屬通話,用不了十分鐘我們就上門了。 而且,」他瞄瞄角落裏的電視機,「那女人的目的不是讓裴嵐痛苦地死去,而是讓裴嵐痛苦地活著。 」 這句話讓大家陷入一片靜默。 的確,對在場的大多數人而言,這麼糾結複雜的綁架案還是第一次遇到。 不過所有人都清楚,他們沒有時間去感慨。 綁匪也許還能給警方和家屬兩天的寬限期,在這四十八小時裏,也許還有更多、更複雜的變數在等著他們。 時間。 此刻,時間是最寶貴的。 方木走出會議室時已經天光大亮。 經過一夜討論,嫌疑人名單已經被圈定為四人。 肖望要開車送方木回賓館,方木卻問附近有沒有商場。 「熬了一夜你還有精神頭兒逛商場?」肖望有些難以置信,「缺什麼?我叫人給你送過去。 」 「不用了。 」方木問清了商場的位置,「我自己去轉轉。 」 方木拎著幾個紙袋,費力地掏出房卡插進讀卡器裏。 「嘀」的一聲過後,他剛要轉動門把手,想了想,抬手按響了門鈴。 沒有回音。 又按了一次之後,房間裏傳來一個細微的聲音:「請進。 」 推開房門的一刹那,方木還以為走錯了房間。 床邊坐著一個穿著浴袍的女人,她垂著頭,透過濕漉漉的頭發,能看到脖子上白皙的皮膚。 眼前這個安靜羞澀的女人,和昨晚那個邋遢凶狠的搶劫犯判若兩人。 方木把手裏的紙袋放在床上,一時竟不知說什麼才好。 足有半分鐘後,才開口問道:「睡得好麼?」 又是半分鐘後,才聽到依稀可辨的回答:「嗯。 」 方木看看手表,指著那些紙袋低聲說道:「換上吧。 我去餐廳等你。 」 自助餐廳裏人不多,方木拿了幾樣東西,很快就吃飽了。 他邊按著隱隱脹痛的太陽穴,邊小口啜著橙汁。 回想起昨天的所為,自己也不由得啞然失笑。 方木很清楚,自己本應把那個女子就近帶到公安局,然後依照法定程序追訴她的犯罪行為。 無論性別如何,無論境遇如何,她的行為都已經觸犯了刑法,而查處犯罪,是警察的天職。 方木當時差一點就這麼做了。 究竟是什麼讓他改變了主意,他自己也不清楚。 在那女子痛哭的時候,方木忽然想到,就在此刻,廖亞凡會不會也是如此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膽怯而絕望地握著玻璃片或者別的什麼東西,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裏伺機而動? 方木知道他給自己找了一件麻煩事,但是他必須這麼做。 也許邰偉說得對,他骨子裏的某些東西,是不適合做警察的。 正在胡思亂想間,她走進了餐廳。 穿著嶄新的套頭運動衫和牛仔褲、運動鞋,她看起來和正在就讀的女大學生沒有任何區別。 剛邁進餐廳,她的眼睛就開始四處巡視。 方木知道她正在尋找自己,然而目光相遇的一刻,她卻紅了臉,低下頭,直奔那些餐盤而去。 挑選了幾樣食物之後,她端著托盤有些猶豫,幾秒鐘後,終於鼓足勇氣坐在了方木對面。 她沒有和方木說話,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只是坐著靜靜地吃飯。 方木點燃了一根煙,透過嫋嫋上升的煙霧打量著面前的女孩。 她的年齡不會超過二十五歲,皮膚白皙,雙手卻有些粗糙晦暗,上面還有幾處沒有愈合的傷口。 也許是感受到了方木投射過來的目光,她的臉漸漸紅了起來,吃飯的速度也驟然加快。 盡管如此,她的舉手投足間已全然沒有了那晚狼吞虎咽的窘相。 第9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音調
速度
音量
語言
《心理罪:暗河》
第9頁
精確朗讀模式適合大多數瀏覽器,也相容於桌上型與行動裝置。
不過,使用Chorme瀏覽器仍存在一些問題,不建議使用Chorme瀏覽器進行精確朗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