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翠立刻跑了出來,她感到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她驚慌失措地看了看四周,除了他們,整個大廳裏居然沒有一個人。 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托起了肖泉的頭,他的呼吸和心跳都還正常,只是眼睛處於半睜半閉之間,從眼皮的縫隙裏露出半只瞳孔,那副樣子有些嚇人。 他的額頭全是豆大的汗珠,雙手依然抱著腦袋顫抖著,看起來他是頭疼得厲害。 池翠想把他拉起來,但她的力氣不夠,只能貼著肖泉的耳朵說:「你還能動嗎?」 肖泉並沒有休克,他聽懂了池翠的話,微微點了點頭。 於是,他們一起用力,才從地上站了起來。 池翠攙扶著他向地鐵出口走去。 女收銀員站在店門口呆呆地看他們,當她明白過來以後便大聲地說:「池翠,店還沒打烊呢。 」 池翠沒理她的話,扶著肖泉徑直向前走去。 走出地鐵車站,在馬路邊,她叫了一輛出租車去醫院。 剛開出沒多久,肖泉就在她耳邊說:「別去醫院。 」 「你說什麼?」 肖泉半躺在她的懷裏,仰著頭對她說話,每吐一個字都非常吃力:「求……求求你……別帶我去醫院……求求你了。 」 「可是你生病了。 」池翠的雙手緊緊抱著他的頭,希望這樣能為他減輕痛苦。 他幾乎是哀求著說:「我沒事,我很快就會好的……千萬,千萬別去醫院。 」 池翠看著他那副痛苦的樣子,心裏七上八下的,最後只能順從他了:「好吧,把你的住址告訴我。 」 肖泉陷在池翠的懷抱裏,他緊閉著雙眼,嘴巴吐出了幾個模糊的字:「地……下……」 「哪裏?」 「地下……我……住在……地下。 」 地下?住在地下的可都是死人,池翠搖了搖頭,看起來他真的神智不清了。 她對著他耳朵說:「那就先去我家吧。 」 幾分鐘後,出租車停到了池翠家樓下。 她扶著肖泉,走上陰暗的樓道,她聽到肖泉在喃喃自語,實在聽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麼,乍一聽還以為是廟裏面念經,嚇人一跳。 池翠把肖泉帶到了房間裏,在進門的一刹那,她感到自己的臉頰上一陣發熱,這是她第一次帶年輕的男人回家。 雖然是深秋,但汗水卻讓她渾身都濕透了,池翠已經沒有力氣了,一把將肖泉放倒在床上。 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給肖泉蓋上一條厚厚的被子,然後靜靜地看著他昏睡過去。 幾十分鐘以後,他臉上的痛苦表情逐漸緩解了,雙手也從額頭放了下來,自然地垂在身邊。 他的呼吸也平穩了起來,臉色不再那麼嚇人,看起來他已經好多了,就像是一個溫順的大男孩,沉浸在夢鄉之中。 池翠不明白肖泉為什麼不去醫院,他說自己很快就會好的,現在果然如此。 她難以想象肖泉頭疼的時候是怎樣的感覺,或許對他來說來已經習以為常了。 她靜靜地看著肖泉,回想著最近幾天所發生的一切,太不可思議了,他們是標准的萍水相逢,四天以前她甚至還不認識他,而現在他已經躺在她的床上了。 除了他的名字以外,池翠對他一無所知。 他來自哪裏?他是做什麼的?他的過去,他的家庭,他的一切,都是一團謎。 這是為什麼?她無法抗拒自己心底的某種東西,每當看到他的眼睛的時候,這種東西就會慢慢地吞噬她的心。 想到這裏,池翠感到一陣刻骨的恐懼。 她不敢再看肖泉的臉了,離開了這個房間。 忽然,池翠看到頭頂盤旋著一只蒼蠅,她從小就害怕這種小蟲子,尤其是蒼蠅的幼蟲——蛆,常常令她作嘔。 可是,現在正是深秋時節,怎麼會有蒼蠅呢? 蒼蠅緩緩地飛著,停在房間的某個黑暗的角落裏,再也看不到了。 池翠不再想這些了,她裹著一條毛毯,在客廳的沙發上睡了一夜。 第六天。 早晨醒來的時候,池翠感到渾身一陣酸痛,她躺在沙發上,像嬰兒一樣蜷縮著身體,仿佛回到了母體之中。 忽然,她警覺地猛地跳了起來,毛毯依然好好地裹在身上,她深呼吸了幾口,謝天謝地自己沒有著涼。 她打開了臥室的房門,卻沒有見到肖泉。 床上整理得很幹淨,看不出昨晚上有人睡過的痕跡。 他是什麼時候走的?也許是昨天晚上,也許是半小時以前,誰知道呢,他就像是一個幽靈,來去無蹤,踏雪無痕。 池翠走到床邊,秋日的晨光灑進了這間小小的鬥室。 她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床單,奢望能觸摸到殘留在床上的體溫,那是一個男人留下的。 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大膽、幼稚和沖動,她無法解釋這一切。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已經好幾年沒真正過過生日了,她只記得自己最後一次過生日是在十六歲那年,父親給她下了一碗排骨面,代替了生日蛋糕和蠟燭。 鼻子忽然又有些酸了,她仰天倒在了床上,舒展著四肢,讓身體的每一部分都與床親密地接觸。 陽光灑在她清澈的瞳孔裏。 就這樣,池翠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天,直到她出門去書店上班。 今天是星期六,書店裏的人比平時多了一些,她在進店門的時候,發覺女收銀員在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著她。 或許,她正在對昨天晚上池翠與那個男人之間的事而浮想聯翩。 池翠沒有理睬她,繼續按照她的方式工作。 夜晚降臨了,書店裏終於冷清了下來。 池翠站在最後一排書架前,取出了肖泉看過的那本《卡夫卡致密倫娜情書》,草草地翻了幾頁。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卡夫卡情書的一段文字上—— 「現在我無所事事,在這封信上一直趴到深夜一點半,看著它,並透過它看著你。 有時候(不是在夢裏),我想象中出現了這樣的情景:你的臉被頭發遮蓋了,我成功地分開了你的頭發,向左右兩邊撩開頭發,你的臉現出來了,我的手撫摸著你的前額和太陽穴,雙手捧住了你的臉。 」 第10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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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笛聲》
第1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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