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便說一句,我並不是按照他們的重要性順序提到他們的。 博物館會堂難以置信的擁擠,有上百人在大廳裏,閉路電視正在直播這段令人不愉快的儀式。 那是星期一的上午,通常博物館在這個時間是關閉的,但一些住在茶園路的人,視這個葬禮是個很好的機會,他們想溜進來看最新的展出——「AurelStein探險帶回的絲綢之路寶藏」。 我認為,這個展覽是大英帝國在貪婪鼎盛時期對外掠奪的證明。 當逃票者被門衛拒絕進入展出廳後,他們來到我的葬禮會場,病態地被簽名簿旁各種訃告吸引著—— 「生於上海……1949年還是個小女孩時和她的家人來到美國……密爾斯大學的校友和藝術史客座講師……『不朽者』的店主……很多組織的董事……」 「一個虔誠而大方的捐款人:為亞洲老人和中國孤兒,為窮人、病人、殘疾人、被虐待的人、文盲、饑餓的人和精神病人組織的這個聯合會或那個社。 」 「她喜歡藝術,捐了相當多的錢,用來資助藝術同行、舊金山交響樂團青年樂隊和亞洲藝術博物館。 」 讀著我一生成就的清單,我本應該十分驕傲。 但是我一點感動都沒有。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富有的流浪者,用細細的金沙鋪路,穿過這個世界,最終太遲才意識到:我剛一走完,路就消失了。 至於我的遺產都留給了誰,訃告說:「沒有幸存者。 」好像描述飛機失事一樣。 很不幸的,這是真的,我全部的家庭成員都去世了——我的父親死於心髒病突發;一個兄弟,死於酒精導致的肝硬化;另一個兄弟,是一場交通事故的犧牲品;我的母親,在我記事之前就去世了。 我不算我的後媽——甜媽,她還活著,但是最好不提她。 選擇開棺葬禮是我的錯誤。 我最近收到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集裝箱,那是我在中國湖北省的鄉下找到的——是一個兩百年前的泡桐木做的刷漆棺材。 它原本屬於一個在宮裏唱戲的太監。 中國古代的太監們死後,除了那些最高層的,都被馬馬虎虎地葬掉,沒有什麼儀式,因為他們受損的身體不適合在祖宗牌位前展出。 以前不管是有錢人還是窮人,都要在生前為自己去另一個世界准備棺材。 這個太監能夠做這麼一口大棺材,說明他可能是某位皇帝或親王的「寵物」,長得漂亮的男孩通常會成為孌童。 但這個大權在握的太監,卻在長江邊釣魚時淹死了,他的屍體永遠葬身於魚腹。 太監的父母在龍岡鎮,他們收到了從北京送來的棺材,只得將它保存在一個棚子裏,等待兒子的屍體哪一天被找到。 因為太監不佳的名聲,這個家族很快便家道中落了,榮譽與房產都遺失殆盡。 很多年過去了,新的主人不願靠近保存棺材的棚子,傳說那裏藏著個太監吸血鬼或僵屍。 於是它被人們遺棄了,被北風吹來的黃土,曆年洪水帶來的泥沙,以及時間的塵埃所掩埋。 後來,一個新富起來的中國農民,在他瑞士風格的兩層別墅旁邊修建一個小型高爾夫球道時,這個棚子又被挖了出來。 令人驚奇的是,棺材只是表面有一點腐爛,木頭雖然縮水但沒有破裂。 這就是泡桐木的質量,盡管很輕,但要比很多硬木都要長久。 棺材的表面和腿上刷了不下五十遍漆。 除去塵垢後,可以看到棺材上雕刻的鬼神和動物,還有其他表示魔力的符號,棺材蓋裏也有類似的東西。 最令我愛不釋手的,是棺材蓋裏畫著的一只藏獒,栩栩如生地面對屍體面部。 因為沒有受到陽光照射,棺材裏的圖案在黑漆的背景下,仍然保持著精細的顏色。 棺材底部整齊地放著一捆捆紙箋,記錄著棺材主人的人生履曆,以及他那永不為人知的詩詞。 他的詩主要描寫自然風光,以及他對一個最令人著迷的女子的愛,從她還是一個青春爛漫小丫頭起,直到過早的香消玉殞。 棺材中還有兩個東西:一個小骨灰罐,刻著太監的寵物——那只藏獒的名字;和一個小象牙鑲邊的盒子,裝著三個石灰化的小豌豆樣的東西,據說是太監的陰莖和睾丸。 我立刻意識到,這個棺材不僅具有歷史價值,也是一個寶貝。 我有些客戶,比如那些好萊塢的家夥,可能喜歡這種奇怪的裝飾品,尤其還有石灰化的豌豆樣的東西。 但棺材比例很笨拙,頂部比下面要長,伸展開去,就像船甲板一樣,而且也非常重。 我讓那個農民開價,他報出了一個數字,是我心理價位的十倍。 「太荒唐了。 」 我說著要離開。 「喂,喂,喂!」 他趕緊再叫我。 我回過身,報出了他原來價格的三分之一,他翻了一倍。 我說如果他這麼喜歡一個死人的家,他應該留著它給自己用。 我說我和他不同,我只想要棺材裏面的小盒子,用來裝我的一些小東西,然後我就把棺材劈成木材燒掉了。 「這個棺材有很大的空間可以放東西呢。 」 農民叫道,然後把價格稍稍抬了抬。 我歎了一口我能歎出的最大的氣,說他需要負責將棺材運到武漢。 成交! 太好了! 回到舊金山,棺材一到,我就把它放在我商店的後房,用來盛放南夷部落的古代紡織品。 第5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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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沒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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