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稍微寬暢了一些,可以容兩三個人並排走了,路也平坦了一些。 走在最前面的梁應物卻又輕輕「咦」了一聲。 在這樣的山腹中,他的感歎雖然輕,卻依然可以被每個人聽見。 我從後面用手電向前照去,立刻知道他為什麼驚奇了。 光柱向前射去,盡頭一片模糊,幽深漆黑,前方不遠,竟然又是一個大空間。 我回憶了一下,剛才洞口的那個大廣場,我們都已經細細察看過,只有一條通路,再沒有第二條轉回來的路吧。 這個念頭只閃了一閃,就被立刻打消,單看前面的漆黑一片,就該知道和前面不是一個地方了。 想必是剛才的兩個轉折三條甬道,上上下下,總的來說有著微微的坡度,所以前面該是位於剛才來時的石洞上方或下方的空間了。 我心裏期盼著別是在上面才好。 因為從剛才走的路看,如果是在上面,那麼和下面那個洞之間的石壁應該沒有多厚。 那麼多人踩上來,別忽然蹋陷下去。 因為有著這個小小的並且略有些莫明其妙的擔心,我的好奇心讓我快步走過前面的學生們,想要快一點看到前面的情況。 這個有著相當神秘色彩的人洞裏,居然有著這麼長又這麼特異的石甬道,而甬道通往的場所,究竟是怎樣的呢? 前面的梁應物也加快了腳步,幾個大步就走完了甬道的最後幾米,跨入了前面的大洞,手上電筒的光柱來回掃了掃,確定這個洞內的情況。 我一邊往前走,一邊也把手電筒對著那邊照。 但從我的角度照不到什麼東西,大半的光柱都落在梁應物挺直的背上。 就在這個時候,我明顯的感到,他的身體震動了一下。 雖然光柱在晃動,但我想我沒有看錯,梁應物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居然讓他的整個人都震了一下。 我的心一下子抽緊。 這是一個人在這樣幽閉黑暗的地方,遭遇突發狀況時的正常反應。 重要的是,我知道梁應物這個人,涵養的功夫比我還要好很多,雖然不至於說泰山崩於前而不動聲色,但有著X機構工作經驗的他,恐怕就是看到一頭牛開口說話都不會有這樣特異的反應。 這些對前面狀況的分析,其實都是在我腦子裏一瞬間完成的。 我只要再往前走幾步,就可以看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梁應物在震了一震後,立刻就做了一個動作,使我更加確信,前面有問題。 他舉起了左手,那是一個阻止後面的人上來的姿勢。 我想這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因為在當時的情況下,沒有人會因為這樣一個動作而退回去。 而且,我相信那時大多數人還沒覺察到梁應物的異常。 緊跟著梁應物的是何運開,他完全沒有理會梁應物的示意,不知道這個神經粗大的肌肉男是視而不見呢,還是完全沒有注意到梁應物的動作。 他往前走了幾步,手電掃到前方某個地方,人就像被電到,一下子呆立著不動,嘴裏發出「啊」的一聲低呼。 這是一個快速的吸氣音,通常只有被嚇到的時候才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大概10秒鐘的工夫,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已經進入到這個石洞中。 手電筒的光柱在這個石洞裏劃過,「哐當」幾聲,四五個手電筒掉在了地上。 然後是尖叫聲,所有的女生在第一刻的巨大驚駭後,呆了3秒鐘,然後齊齊發出淒厲的尖叫,甚至朱自力、趙剛等幾個男聲也大叫起來。 急促的氣流快速通過聲帶,聲嘶力竭的叫聲在黑暗的山洞裏持續地回響著,我只覺得心髒劇烈地跳動著,努力地吞了口唾液,讓自己盡快平靜下來。 手電筒光柱所及,駭然全都是白森森的人骨! 這個洞,似乎比先前那個還要大,可是洞內的大多數地面,竟全都被人骨所覆蓋,不知道有多少具。 順著光柱看去,不是慘白色的骷髏頭就是肋骨或蜷縮的手骨,甚至還有幾具幼童的屍骨。 如此多的屍骨,不知已有多少年,就好像當年日軍侵華時的萬人坑。 由於屍骨眾多,這裏又相當封閉,空氣中發散著奇怪的味道,而沒有被手電照到的黑暗中,也閃著點點磷光。 先是村人們的警告,再是穿過長長的甬道,忽然看見這樣一副白骨橫陳的情形,那可要比在光天畫日之下,在南京看萬人坑遺址可怖得多。 難怪柔弱的女生們如此失控,高聲的尖叫到現在也未停歇,她們拼命地發出尖銳的顫音,仿佛要借著這種發泄方式,把心中深深的恐懼驅逐到周圍的黑暗中。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相信突如其來的恐懼,或者說是震駭,膽子再大的人也抑制不了,區別只在於有的人完全無法掩飾地表露出來,而有的人還可以比較好地控制自己,並且讓大腦在短暫的空白後迅速恢複到思考狀態。 對我和梁應物來說,看到這些遍地的白骨,可能是震驚的感覺要大過恐懼。 經歷過真正恐怖的我們,明白這些屍骨本身並不能帶給我們傷害,而屍骨給人的恐懼,其實是人對於死亡狀態的天生的恐懼,對於一些經歷過死亡邊緣、自修羅場裏回來的人,或者對一些好奇心旺盛到連對死亡狀態也有好奇的人來說,初見的震駭之後,就可以很快鎮定下來。 「別叫了。 」梁應物重重地喝了一聲。 「就是,一些骨頭而已,你們翹了也是這副樣子,有什麼好怕的。 」何運開大聲說。 不過我倒覺得,雖然他的聲音要比梁應物還要大一些,可似乎心裏還是有點虛。 「呸。 」 「你才一樣呢。 」 何運開的話倒是起了作用,女生們一邊啐他,一邊也慢慢恢複了過來,至少不再發出那種將我耳膜刺激地隱隱作痛的聲音。 我懷疑在這樣的小空間裏,這些天賦高音的女性在把自己的聲帶叫破之前,很可能我的耳朵就先不行了。 梁應物在自己的手表上按了一下,夜光燈亮了起來。 「現在是3點45分,我給你們10分鐘的時間,10分鐘後我們返回,希望你們抓緊時間,如果你們不想今晚在這樣的黑暗中走太長時間的話。 當然,你們也可以要求現在就回去。 」 初時的恐懼過去之後,幾乎所有的男生都希望在女生面前表現自己作為一個男人的勇氣和膽量,所以紛紛要求多看一會兒再走。 明顯可以看出,有幾個人是在硬撐。 我心裏暗暗發笑,這樣來表現自己的勇氣,其實只能說明他們還未完全成熟,對於絕大多數的女人來說,她們對這樣的勇氣一點都不感興趣,她們覺得那只是男人的無聊和莽撞,完全不懂得要體諒她們的心思。 所有的女生都縮在洞口,沒有一個願意走到那些屍骨中去。 男生則用手電照來照去,小心翼翼地走動著。 我站在梁應物的身邊,我們兩個都是有冒險基本常識的人,做出來的舉動也如出一轍。 兩條手電光柱從洞口的左側開始,沿著洞壁由上而下掃動,並且一點一點向右移。 等到移到洞口右側時,洞內的基本情況已經看清楚。 在這種陌生的環境下,要有所動作,前提是先盡可能地了解周圍的情況。 洞內的空間非常大,大約是前一個洞的兩倍多,足有四五百平方米。 在洞的中央有一個小水潭,這裏是不見天日的山腹,一路走進來,四周和一般的洞穴不太一樣,非常幹燥,雖然山腳有溪水,可是在這裏出現一口水潭,卻也是極不尋常的景觀,如果沒有遍地的屍骨,倒是個不錯的旅遊之處。 和之前一路走來一樣,這個洞裏沒有生物活動的跡象,沒有蝙蝠,沒有地衣。 基於村人對於這個人洞的禁忌,雖然之前我並不太相信,可是看到了這滿地的屍骨後,我擔心洞內別有玄虛。 不過很仔細地觀察過之後,卻也沒有發現什麼。 只是在心底莫明的有著一絲排斥感。 我常常有著超乎常人的直覺,這樣的直覺使我很容易介入到特殊事件中,也往往使我在身陷險境時可以做出正確的判斷。 不過現在我不太確定,我這種希望盡早離開這裏的感覺,是因為這裏的屍骨,還是有什麼其他的原因。 反正梁應物也說了,只呆10分鐘。 我小心地避開地上的白骨,走到洞中央的水潭處。 這個水潭的面積只有兩三個平方米,靠近水潭的地面微微有些潮濕,可是依然沒有苔蘚類的植物。 我用手電筒對著水潭直照下去,水面非常平靜,沒有波動,水很清,看不到底,估計很可能也沒有魚、蝦等水生物。 在我借助手電的光線,仔細看地上的那些人骨時,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這些人到底是怎麼死的?可以看到這裏有鍋、碗的碎片,不遠處還有銅香爐,給我的感覺,就像是這些人在這裏生活過一段時間。 可是這滿地的白骨,看過去怕有數百具之多,就連皮肉不存的骨骼,都讓人有「堆積」的感覺,盡管這裏有近五百平方米,可是也不可能容納下這麼多人生活。 在白骨中,有一些骨架極小,想必還是孩童。 這樣一個地方,為什麼有這麼多人上來,方才上山時那條似有似無的山道,是不是這些人在多少年之前踩出來的,為什麼孩子也要進洞,而進了洞又為什麼不出去,是餓死的,還是有其他什麼死因?我注意到,有相當多的骨骼並不完整,隨處可見單獨的臂骨、腿骨甚至是肋骨,想到當時殘肢斷臂的血淋淋場面,連我也心中一堵。 第6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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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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