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著下巴,在雨裏轉了幾個圈,又疑惑地往橋洞下看去。 還是什麼都沒有。 可是,怎麼會什麼都沒有呢?我明白自己的古怪感覺來自何方了。 這是座讓我印象深刻的橋,我相信背後一定有個完整的故事。 整座橋都是金黃色的,很明媚。 橋下有水,水中有魚。 都是用蠟筆畫成,筆觸有點粗,有點幼稚,非常可愛。 橋的一頭站著個小男孩,一頭站著個小女孩。 小女孩的那邊有五彩的祥雲,有花有草有蝴蝶有小鳥,小男孩那邊就單調了許多,只是手裏捧著好大一團的…… 「他手裏是什麼?」我指著問。 「棉花糖。 我最喜歡吃棉花糖。 」張岩說。 這是一本厚厚的大簿子,每一頁都寫滿了,有的是畫,有的是文字,更多的是畫加上文字。 簿子‧扉頁上寫著「公主的睡前故事」。 因為是睡前聽的,讓張岩再讀唇語就太累了,劉小兵都是畫給她看的。 很多時候,劉小兵回到家裏太晚,公主已經睡著了,他就會把欠下的故事畫到本子上去,因為常常半夜裏公主會把他搖醒要求補故事的。 實際上,即便不是講睡前故事,只是平時的交流,劉小兵也是盡量地用筆而非用嘴。 對他來說,能多體貼十分,就不會只做九分。 所以像這樣的簿子,有整整一櫥。 沒人能想到,劉小兵會對張岩這麼好,就連彼此的父母都想不到。 劉小兵是武漢人,家境很不錯。 張岩沒有對我說得很清楚,只說他家有好‧套房子,這便足以說明許多問題了。 張岩是上海人,家裏談不上有多困窘,卻也是很清貧的普通百姓人家。 兩個人走到一起,雙方家裏都是反對的。 劉家當然不希望兒媳是殘疾人,張家則不相信劉小兵會真心待張岩一輩子,萬一過幾年兩人離婚,失聰加離異,再找第二個男人就難了。 所以他們只有和自己家裏斷了關系,獨立打拼。 想著再過些年,等時間向所有人證明了愛情之後,自然能被家裏重新接受。 「我是不是很傻?」張岩說:「我什麼都不懂,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寶寶不見了以後,我才明白自己真的很沒有用。 」 「你已經做得很‧了。 」我說。 「你知道嗎,我聽不見你說什麼,我是用眼睛看的。 所以,我可沒那麼好糊弄。 」 我尷尬地咳嗽。 她低下頭,一頁頁地翻那些厚本子,速度忽快忽慢。 從前的片段紛至遝來,光陰都停在這些紙張上了。 「我知道你有些事情要告訴我。 」她說:「但我需要些勇氣,更多更多的勇氣,才能聽你說。 真的很謝謝你,一早就來了,卻等了這麼久時間。 你們記者一定很忙的吧,有許多重要的事情要采訪吧。 」 「哦,其實沒什麼。 對我來說,現在你的事情最重要。 」 張岩笑了:「這看上去倒像是真的呢。 我想,‧准備好了。 不管怎麼樣,不管寶寶去了什麼地方,我都得找到他。 他一定沒出事,他一定還在什麼地方等著我。 我准備好了。 」 她把本子合上,手用力地壓在封皮上,手背變得蒼白起來。 這股蒼白從手一直蔓延到額頭。 「你說吧。 」她抓起最厚的本子,抱在胸前,盯著我說。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雨還在稀疏地下著,成了罕見的太陽雨。 太陽完全從雲後出來的時候,光移到我眼睛上,刺得我閉起眼。 對面的張岩化作個有光暈的黑色輪廓,就如昨夜的橋洞。 在我醒悟的一刻,那橋洞的形象拉長扭曲,就像此時印在我眼廉的一團光影,不可捉摸‧ 橋洞下,地道裏,沒有人。 這就是讓我覺得不舒服的根本症結。 因為不該沒有人的。 即便是在這樣的時間。 或者說,在如此的深夜,這地道裏反倒該有人在。 那些在地道牆上畫了許多塗鴉的流浪漢們呢‧ 大多數的國家裏,城市越是大,越是現代化,流浪漢就越多,中國也是如此。 城市居民的收入高了,施拾給他們的錢就多,於是就能「養」起更多的流浪漢。 這些流浪漢白天在各個繁華路段行乞或者編些奇怪故事要錢,晚上當然不會去旅館,有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就行。 這樣的地道橋洞,盡管是在浦東不那麼繁華的地段,也該有流浪漢把它作為夜宅才對。 錯了,不是該而是肯定,看看塗鴉就能知道。 第13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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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者低語》
第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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