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他清楚地記得那是第七天。 父母在吃飯時,無意中說到,今天是鄰居家女兒的回魂夜。 王樹快速地扒著飯,不敢問,但不由自主地揣度著「回魂夜」三個字的含義。 他有些害怕。 女同學的臉整晚都在他眼前晃。 他三口兩口吃完晚飯,早早地回到自己屋裏,關好門,就再也沒有出來。 睡前,他讓燈一直亮著。 夜裏醒來時,發現屋裏一片漆黑,心想大概是母親替他關了燈。 他不知道是幾點。 外面路燈的光線已經消失了,猜測時間大概是過了午夜。 他翻了個身,還想繼續睡去。 這時,突然聽見門外一陣響動。 好像有人正從父母的房間裏走出來,是父親還是母親呢? 微弱的腳步聲在客廳裏徘徊了一陣,沒有進廁所,也沒有開燈。 接著,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是朝自己房間走來的。 王樹開始緊張起來。 他在黑暗中睜大了雙眼,盯住了房門。 門鎖發出哢嗒的輕響。 然後,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一個人影站在那裏,看不清面容。 但從頭部披散下來的長發,以及那身影的樣子來看,是母親。 王樹看清之後,就迅速閉上了眼睛。 母親走進屋裏,來到王樹的床前。 她輕聲喊著王樹的名字。 王樹,王樹。 不知為什麼,母親的聲音顯得有些陌生,竟和平時完全不同。 王樹閉著眼睛,猶豫了一陣,決定繼續裝睡。 聲音停了下來。 王樹微微睜開雙眼,從縫隙裏看見,母親正離開自己的床,向書桌邊走去。 她要做什麼呢?王樹屏住呼吸,盯著這身影的一舉一動。 母親在書桌邊站了一會,開始逐個打開每個抽屜,在裏面翻找起來。 不知是不是光線的緣故,母親的動作顯得有些僵硬,讓王樹想起了過年時看過的木偶戲。 一陣悉悉的響動之後,母親停了下來。 她從書桌最下面的抽屜裏拿出了一個東西。 那東西被母親握在手裏,之後,便轉身離去了。 她既沒有幫王樹將書桌恢複成原樣,也沒有關上房間的門。 腳步聲從這裏一直走到客廳,接著是大門門鎖清脆的響聲。 母親出去了?這麼晚,她出去幹什麼呢?王樹忍不住從被子裏爬出來,小心翼翼地將窗簾拉開一條縫隙。 借著昏暗的月光,他看見母親正一步一步,緩慢地靠近那口棺材。 那裏正躺著他死去的女同學。 王樹的心髒開始猛烈地跳動起來。 太陽穴兩邊突突地脹著。 他用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 母親在棺材旁停了下來。 她拿著東西的那只手突然舉起,然後翻轉,一個小小的黑影從母親手中落下,落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嘭」的輕響,很快又向上彈回。 接著,又是一次。 王樹這才知道,母親從自己書桌裏取走的是什麼。 一個花皮球。 他頓時感到眼前一陣眩暈。 因為他想起了,那個花皮球正是兩年前他從女同學那裏借走的。 那時他還在上小學一年級,因而早已忘了這件事。 母親還在那口棺材旁,一下一下地拍著花皮球。 嘭,嘭,嘭。 王樹的血液也一下一下往頭頂沖,這讓他幾乎無法忍受。 終於,母親停了下來。 她再次將花皮球握在手裏,而另一只手,則開始用力推棺材蓋。 四下裏都很安靜,棺材蓋吱吱呀呀的被推開了一條縫隙。 然後,母親將手中的花皮球扔了進去,又繞到另一邊,將棺材蓋推回到原樣。 然而,推到一半,她突然停下不動了。 王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緊緊地盯著母親的身影。 就在這時,母親突然轉過頭來。 王樹頓時嚇得跌倒在地上。 他看見了母親的臉,然而那張臉上的表情卻不是母親的。 那表情,確定無疑地屬於死去的女同學。 而王樹也清清楚楚地知道,那雙眼睛,在剛才的那一瞬間,也看見了自己。 那詭異而淩厲的眼神,已經告訴了王樹,他不該拉開窗簾,去窺視剛才發生的一切。 王樹跌跌撞撞地跑到門口,把門反鎖了好幾道,又搬來椅子頂住,然後才鑽進被子,把頭蒙在裏面,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很快,大門又被推開了。 接著是關門聲。 最後,「她」走進了父母的房間。 關門聲再次響起之後,這晚,再也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可王樹睡不著了,他睜著眼睛一直到天亮。 吃早飯的時候,母親沒有出來。 父親說她病了。 後來的十多天裏,母親一直在生病。 而棺材在王樹家門口又停了兩個星期之後,終於被搬走,下葬了。 他不敢問母親究竟發生了什麼,後來的很多年裏,也不敢對別人提起這件事。 他怕別人把他當成怪人,也怕說出去對母親不好。 他曾經小心翼翼地觀察過母親幾次,但那晚的表情和動作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是第一次。 第二次發生在他上初中暑假的一個夜晚,是周末。 他在同學家一直玩到很晚。 晚到路上不見一個人。 他騎著自行車往回趕。 他經過一片田地。 風有點涼。 過了這裏,再往前是亮著路燈的馬路。 可這裏很黑,只有看守田地的棚子裏發出隱約的燈光。 他不經意地朝田裏看了幾眼。 一個白色的,正在移動的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田鼠嗎?還是野兔,或者黃鼠狼?他放慢了速度,盯著那東西看。 起初,它只是在田裏穿行,在王樹看見它以後,那東西就不動了。 只是一小會兒。 幾秒後,它突然改變方向,向王樹這邊移動過來。 很快,王樹看清了它。 他原本踩動著的雙腳,瞬間僵硬在車踏板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他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慘白的,有如骷髏一般的手。 它向上伸展成淩厲的爪的姿態,正朝自己移動過來,速度越來越快。 自行車已經停下來了。 王樹反應過來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呆站在這裏。 他立刻跨上車子,用力踩腳踏板。 他快速地離開了這片田,來到燈光明亮的公路上。 但他總覺得背後有什麼正在追趕。 脊梁骨一直冷颼颼的,車座後方,也許是心理作用,比剛才要沉很多。 就好像坐著一個人。 他不敢多想,只顧拼命地蹬車。 父母看到推門進來的王樹時,都嚇了一跳。 他的臉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額頭上全是汗。 衣服也已經濕透。 他們問王樹,你怎麼了?王樹搖搖頭,說不出話來。 剛一走到客廳,就再也撐不住,倒在了椅子上。 這時,父親說了一句話。 他說,王樹,你怎麼回來的? 王樹虛弱地答道,騎車回來的。 那車呢?父親說,剛才你同學打電話來了,說你把自行車忘在他家門口了。 第5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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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行道2·東湖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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