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我一直間歇地,不停回頭去看自己身後。 這個過程中,我看見「窗口」的影像開始有了些動靜。 先是本來靜止的窗簾突然動了一動。 我知道,那是有人開門進來了。 會是誰呢?隨後,一個人影快步出現在我的視野內。 於思進來了。 只有她一個人。 她看上去有點緊張,而且,手上並沒有拿著書本和筆,也就是說,現在還沒有下課。 那麼,她是趁上課的時間偷偷跑出來的了?她徑直走向我的床,在床前站住,從她背後的動作看,她是在查看我床上的什麼東西。 她拿起我的枕頭,看了看枕頭下面,然後是被子下面、床縫之間,甚至床底也看過了。 但似乎床上沒有她要找的東西,於是她又走到桌前,拉開左邊第二個抽屜——那是我的抽屜。 她在裏面胡亂翻著。 她要找什麼?看上去越來越著急了。 最後,她頹然地在我的床上坐下,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但是,在耳邊聽了一會兒就掛斷了,一臉的煩躁與慌亂。 這時,我突然想到,也許她是在找——我的手機。 記得在姜為家時,她對姜為說我已經死了,但是姜為告訴她,不久前我還給他發過短信,她當時的表情不是撒謊後被揭穿的尷尬,而是驚訝,不可置信。 難道,她真的知道我已經死了?她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的死,會不會和她有關系? 紛亂的念頭在我的腦中攪成一團。 我等待著她下一步的動作。 她站起身,像是打算放棄了。 就在這時,她的眼睛卻突然向我看來。 在我們視線相對的那一瞬間,她的臉瞬間變了顏色,嘴唇半張著,微微顫抖,像是受到了極度的驚嚇。 但從她的眼睛看來,又並不是特別恐懼,應該說是大大地吃了一驚,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愣了幾秒之後,她突然跑出門去。 窗簾在她消失的一瞬間,又動了動。 看來,她跑出去的時候是狠狠地關上了門。 她看到了什麼呢?我猛然間想起,曾經看見海報上的眼睛會動的事情。 於思是不是和我一樣發現了海報的異樣呢? 想到這裏,突然有個更加可怕的想法浮上心頭。 也許那時,正有個和我一樣的鬼魂,站在這張海報後面,打量著寢室裏的動靜。 那是個怎樣的鬼魂?會不會是我在夢裏見過的那個水底的有長指甲的女人,還是揪掉林子頭發的那一個? 有一雙眼睛不知多少次盯著我看,而我竟然不知道!想到這個,即使我現在身為鬼魂,也有些不寒而栗。 還有,於思到這個洞裏來做什麼呢?我有種感覺,恐怕她不僅僅是為了偷窺我們平日的生活起居,因為看起來,我們當中的任何一人都不像有什麼重大秘密。 當然,說不定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但是,假如我的感覺是正確的,那麼…… 我再次轉身看著那口井。 於思會不會是為了這口井而來的呢?井下,究竟有些什麼? 我現在大概是無從得知了。 沒有帶繩子,井壁上又沒有梯子或者可供攀登的凹洞,我這個鬼魂又不會飛,所以無論如何是沒法下去的。 我得想辦法弄來繩子和手電筒才行。 於是我轉身繼續扶著牆壁,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身後的亮光開始一點一點地變小,直到變成一個亮點,最終像蠟燭被吹滅一樣消失了,我再次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但畢竟是沿著這條路過來的,所以這次的心情比較放松,腳步也快了很多。 而且,從心底講,我的的確確十分討厭這裏,巴不得趕快離開,盡管還要來第二次,但那也是第二次的事情了。 我對時間也開始有了些感覺。 啊,時間,它是多麼重要的東西!時間就意味著,你在一個固定的刻度上。 既然知道過去,未來也就具備了一種模糊的形體。 就好像現在,我知道大概十多分鐘前,我在洞底,那麼未來的一段時間內,我一定會到達洞口,然後離開這兒。 我開始小跑起來。 沿著上坡路跑了大約二十分鐘,腳下感覺到了平地,按照我來時的感覺,下坡是從整段路程的一半開始的,也就是說,我大概還需要二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就到洞口了。 很快就能離開這裏的念頭讓我感到喜悅,我停下來喘了口氣,然後繼續向前跑。 沒多久,我看到了光亮。 這和洞底的光亮不同,它更亮,更直接。 我知道,洞口已經近在眼前了。 我繼續跑著,光亮越來越大,直到最後看到了被陽光照亮的洞口附近的地面和牆壁。 也許是白天的緣故,使洞口看起來十分陌生,似乎昨天我並不是從這裏進來的,然而洞口外偶爾經過的踩著吱呀吱呀的自行車的人,又能夠完全確認這一點。 我像一個重新獲得自由的囚犯,欣喜若狂地奔向那扇沉重的鐵門。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產生了要把它撞開的沖動。 終於,我到了目的地,鐵門近在眼前,只要推開它,我就可以離開這個讓人渾身不舒服的地方了。 我喘著氣,伸出手去推。 但我居然推不開它! 我又用了更大的力氣,鐵門向前挪動了一點。 這時,我在門的縫隙中看見一條鐵鏈正拴在上面,而我來時用鑰匙打開的那把鎖,現在又好端端地鎖上了。 我突然想起自己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 我開鎖時,竟然忘記將鑰匙拔下來。 我萬分懊惱地用力拍了一下鐵門,手掌頓時火燒火燎地生疼。 現在該怎麼辦呢?呼救?誰聽得見我啊?我真是一個沒用的鬼。 話說回來,又是誰拔去了鑰匙?很明顯,鑰匙插在鎖上,就證明洞裏此時正有人在。 難道拔鎖的人就不怕把人鎖在裏面嗎?是偶爾路過的學生惡作劇嗎?也許當時有人路過,看見門開了,朝裏面喊了喊,但是沒有人回答,就以為人已經離開,順手把鑰匙拔走了。 但這個可能性似乎有點小,如果是惡作劇也太過分了點。 如果不是惡作劇…… 那我就死定了。 但是不管怎樣也要試試從這裏出去。 人在面臨困境的時候,第一個念頭總是如何逃脫,做了鬼大概也不能忘記這個習慣。 鐵門的縫隙大約只有兩個手掌的寬度,手臂可以穿過,但是身體和頭部是絕對穿不過去的。 而鐵門與地面之間的距離,也只有五厘米左右。 所以用鑽出去的辦法看來是不行了。 想來想去,只有用什麼把鐵鏈上的大鎖砸開才行。 鎖是一把笨重得似乎有些年份的大掛鎖,因為長期風吹日曬,又沒怎麼使用過,裏裏外外包括鎖心都生了鏽,我進來時打開它還頗費了些工夫,現在想要砸開它,沒有足夠堅硬和沉重的工具是不行的。 也許可以在洞裏找幾塊石頭試試。 我這麼想著,但心裏還是有些擔憂。 我在洞口能看見光亮的地方找到了幾塊石頭,比較了它們的重量和形狀之後,選了一塊看上去比較合適的握在手裏。 第一下向掛鎖砸去的時候,隨著砰的一聲,我的手被震得生疼,而掛鎖除了增加了些新劃痕以外絲毫未損。 這個結果讓我頓時泄了氣。 但是眼前已經別無他法,只有繼續砸下去了。 我接著砸了第二下,這一回用的力量稍小些,然後是第三下,第四下……總會砸開的吧? 鎖仍然好好地掛在鎖鏈上。 那麼,鎖鏈有沒有可能被砸開呢?休息的時候我仔細地看了一下,發現那是更沒可能的事。 首先鐵鏈上的每一環都有手指那樣粗,而且每個環上的縫隙又極小,不知道是生產於哪個年代的鐵鏈,看上去確實有那種「真正的鐵」的感覺。 鎖相對來說應該脆弱些——只是似乎我比它更加脆弱。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停了下來,在這樣令人沮喪的情況下,開始和結束的時間都變得難以計算——我已經懶於去理會這個了。 心裏冰涼冰涼的,先是從心髒下方生成一團冰涼,然後向上到達心髒,再向上,經過脊柱一直躥到腦門。 我頓時好像被冷水淹沒了一般,連呼吸也聽不見了。 我渾身無力地坐倒在地上,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我出不去了。 第17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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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行道1·湖濱鬼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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