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恨也於事無補。 但是,究竟是誰?誰拔去了鑰匙,又是在何時拔去的?如果是惡作劇,這個答案就無從得知了。 所以,我開始設想這並不是惡作劇。 那麼,看來只有兩個可能了:一,姜為在我離開家後,也出了門,經過這裏,看見鑰匙正在門上,於是就拔去了。 但是這麼做有什麼理由呢?有可能,他認為這是於思將鑰匙還給他的方式。 二,是於思。 路上我超過了她,在她前面進了防空洞,她回寢室的路上經過防空洞,看見鑰匙在上面,以為是姜為在裏面,也許出於一時憤恨,想將姜為鎖在裏面,於是拔去了鑰匙。 但是這兩種猜測也有矛盾的地方。 如果是姜為,他在拔鑰匙的時候,就沒想到於思可能在裏面嗎?如果是於思,她拔去了鑰匙,將姜為鎖在裏面,到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下午,怎麼還不見她來開門呢?要說她想將姜為置於死地也不合情理,否則也許早就有各種機會下手了。 只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無論是誰,都一定知道洞裏面有人。 其實我寧願這是一場單純的意外,這樣我就會自認倒黴地乖乖待在這裏,等待著出去的機會,或者說等死也行。 然而在我心裏卻越來越覺得,這不像是意外。 我感到有什麼在慢慢靠近了,也許在我餓死以前,還會有更糟糕的事情發生。 但願鬼是餓不死的。 我坐在地上,背靠長滿苔蘚的水泥牆壁,伸直了雙腿,看著鐵門上正透進陽光來的小窗。 門外的世界近在咫尺,能聽見路人說話的聲音和咯吱咯吱的自行車的聲音。 那就是人們的生活。 他們走在街上,也許剛剛下課,也許是去食堂吃飯,也許就是單純的散步,並且將這些視為無需經過思考的極其順理成章的事——就像我過去一樣。 如今是這扇鐵門硬生生地切斷我與他們的聯系,而並非死亡。 我閉上眼睛,任憑現實感一點一點地離我而去。 也許這才是所謂「孤魂」的含義。 沒有人聽到你,沒有人看到你,你只是作為一種虛無的形體存在,對這個世界毫無幫助。 想到這點,我的胸口便有一種悶乎乎的絞痛,比剛得知我已死去時更加難過。 這樣迷迷糊糊地胡思亂想了一陣,眼前的處境在我眼中開始逐漸變得無足輕重。 就像一個將死的人,對死亡本身其實早已失去了感覺,恐懼已經不複存在,也沒有求生的欲望。 而我對死本來就是混淆的,畢竟已經死過一次。 這樣的情況下,突然想做點什麼事情打發時間。 我想到洞底的那個「窗口」。 如今能夠打發時間的似乎只有它了。 繼而我轉頭向洞的深處看去,那是我剛剛擺脫的黑暗,現在坐在陽光下,我竟然有些不可思議的感覺。 即使是一點點的光亮,也會使黑暗再次變得陌生起來。 我久久地看著這黑暗,似乎眼睛也被吸引了過去。 一些影影憧憧的黑色物體隱藏其中。 也許是長久盯著黑暗看的緣故。 就像以前寢室裏熄燈的一瞬間,總能看見空氣中似乎流動著什麼,直到眼睛適應了黑暗,那種讓人眼花繚亂的流動才停止下來。 比較著幽暗的有小窗的洞底,和眼前明亮的無事可做的洞口,我猶豫了很久,最終決定,還是到洞底去。 趁現在還有些陽光,能照亮至少比晚上多一倍的路,到洞底去吧。 於是我站起身來,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沿著昨天扶著的牆壁,向洞內走去。 光線越來越暗,像是有什麼人正在調整著台燈的按鈕。 光在眼前一點一點地消失著,減弱著,稀薄著。 這一次是輕車熟路地走到了很深的地方。 即使是光亮與黑暗之間,也有明顯的分界,就是光線能夠到達的最遠處,此刻我正站在這裏,只要向前邁出一步,就將完完全全地進入到黑暗中去。 我深吸了幾口氣,向前邁出一步。 眼前僅有的一點光亮如同被什麼猛然抽去了一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了,我對自己說,再來一遍吧。 我正在無條件地接受這裏。 仿佛是這一句話之後,腳下就變輕松起來。 不像是第一次進來的時候的那種沉甸甸的腳步,好像擔心會踩碎了什麼。 黑暗似乎也與上次不同了,說不清楚是哪裏不同,但總覺得走在了另一條路上,甚至隱隱地有些擔心,前面的洞底可能是另一個樣子。 只有潮濕的土黴味是相同的。 我突然想,假如有一天,人們都需要用到這個防空洞的時候,裏面的空氣足夠多少人呼吸用呢?人人都擠在一起,心驚膽戰地聽著飛機的轟鳴聲經過山體悶悶地傳來。 那時人們應該與我現在的情形相反,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在洞口,而是都迫不及待地往洞裏跑去吧。 不過那時洞裏肯定比現在要亮多了,食物還很充足。 想到食物,腹中饑餓的感覺又開始傳來,好像有什麼在胃裏拉扯著。 於是我立刻將什麼食物、光亮之類的東西從心裏趕走,專心致志地扶著牆壁快步向深處走去。 不久後,我開始下坡。 又過了一段時間,我看見了洞底的那一個亮點,它正在眼前一晃一晃地慢慢變大。 我刻意看了一眼左邊的那口井,然後快步經過它,到達了「窗口」的前面。 「窗口」一如早上看到的那樣,電視機屏幕般光滑。 寢室裏大家都回來了,這讓我感到一陣欣喜。 看來是下午放學的時間,4點多的樣子。 晶晶正坐在床上,背對著我,只能從背影上感覺她正在和對面的人說話。 她擋住了我的視線,因而我看不清楚對面的人是誰。 從旁邊的縫隙裏偶爾能看見林子拿著手機正在走來走去地打電話。 這是林子接電話的習慣。 我專心地,又幾乎是渴求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晶晶說著說著,頭突然轉向左邊,看起來好像是門外有人叫她。 她張嘴說了句什麼,然後站起來,就在這時,我看見,對面的床上,我的床上,坐著的是於思。 她看著晶晶離去後,眼睛似乎是不經意地掃過了我所在的位置。 但我的感覺告訴我,她看見我了。 或者說,是一副心裏知道海報後有什麼的表情。 我緊緊地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越想越覺得可疑。 幾天前,於思經常不在寢室,回來的時候看見她也是精神恍惚的樣子,看上去有什麼心事。 是不是她那時正好發現了這個防空洞的秘密?看上去,我這幾天的經歷似乎都和於思有不同程度的聯系,比如,那天她從防空洞裏出來,正好是我在山上醒來的時間,這是不是巧合呢? 但是沒過多久,晶晶又進來了,繼續擋住了我的視線。 這讓我不禁有些煩躁。 不過也只好在這裏耐心地看下去,盡管不知道我究竟能找到怎樣的蛛絲馬跡。 寢室裏的光線逐漸昏暗下來,中間有那麼一會,她們都出去了,應該是去食堂吃飯和打開水。 我耐心地站在原地,心裏充斥著強烈的想得知真相的欲望。 於是我就這樣一直看到天黑,燈亮起來。 一個稍顯無聊的夜晚過去了。 再然後,燈熄滅了。 寢室裏的黑暗和防空洞裏的黑暗頓時混成一團。 我疲憊地在地上坐下,心想是不是也睡上一覺。 我閉上眼睛——此時閉上眼睛和睜開眼睛已經沒有什麼分別,我只是做了閉上眼睛這個動作而已。 心跳是正常的,看來我已經習慣了這種完全的黑暗。 我的手隨意地放在身體兩側,手掌上不同的地方觸碰著濕潤的土地,這個觸感讓我覺得我還坐在地上,而不是消失在空氣裏,或者漂浮在半空中而自己又不知道。 我覺得累極了,肚子又很餓。 如果旁邊有過期的牛奶,我也會毫不眨眼地喝下去。 旁邊就是正在沉睡的室友,這種感覺很奇怪。 就像白天我在防空洞門口時一樣,世界近在咫尺,我卻在世界之外。 不知道我敲一敲頭頂的窗口,寢室裏會不會有人聽見。 這麼想著,就站起來摸索著敲了幾下。 只有我自己聽見而已。 寢室那邊如我預料的那樣,沒有任何動靜。 這本來就是一個毫無邏輯可言的防空洞,自然也不會有什麼邏輯可循,「窗口」之外盡管看見寢室,但並不代表寢室就在防空洞的隔壁。 所以我也不再從邏輯的角度去思考這是怎麼回事,盡管我很想那麼做。 我重新坐下來,甚至想躺下。 就在這時,我感覺有什麼正在慢慢地靠近,空氣在我周圍產生著變化。 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裏,這種變化尤為明顯。 是錯覺嗎?我寧願那是錯覺。 我仔細辨認著那感覺的方向,似乎是在右前方。 那口深邃的此刻正位於右前方的井的形象,立刻出現在眼前。 我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心裏充滿了恐怖想象……一個「什麼」在我不注意的時候從井裏爬出來,現在正在向我靠近……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我不敢伸出手,也不敢動,全身僵硬地坐在原地,屏住呼吸。 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在我身邊停下……只要我伸出手去,立刻就能知道那是什麼……就在我正猶豫的時候,那種感覺突然間消失了。 似乎是消失在空氣裏,也好像是經過了我身邊,到了什麼地方,又好像原本就是一陣風……不管怎麼說,它離開了吧?我這才發覺自己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 與此同時,一團光仿佛從天上掉下來般,霎時照亮了眼前的地面、洞壁——是寢室的燈突然亮了。 我揉了揉眼睛,借著光亮看了看周圍,那口井的確在右前方不遠處,然而周圍什麼都沒有。 至於亮光……是誰半夜起床了嗎?我站起來,朝「窗口」看去。 寢室裏,晶晶抱緊了被子正坐在床上,在我的眼前。 我看見她的臉上滿是汗水,嘴唇幾乎沒有了血色,好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林子從上鋪露出腦袋,看著晶晶說了句什麼,晶晶扭頭看她,顫抖著,也說了幾句話。 林子的臉色變了一變,但很快緩和下來,接著又說了些什麼,似乎是在安慰晶晶。 但顯然沒有什麼作用。 於思在對面床上看著這一切,我感覺到,當她在聽晶晶說話的時候,眼神的餘光一直在打量著我,也就是這張海報。 這一次,我更加確認,於思一定知道點什麼。 只是,剛才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我回憶起剛才從我身邊經過的那個「感覺」,突然想到,它是不是……到寢室那邊去了?但是,它是怎麼過去的?難道,這才是這個防空洞真正的秘密?是不是這個「窗口」附近有什麼機關?我這麼想著,就伸手去摸。 似乎只是普通的牆壁而已。 就在我摸索的時候,寢室裏的燈再次熄滅了,也許晶晶只是做了一個噩夢。 我的手仍然在牆壁上摸索著。 突然,感覺手伸了過去。 好像透過了什麼果凍之類的物體,伸到另一個空間去了。 我看不清是什麼地方,但這對目前的我來說,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我又伸出第二只手,在這個果凍般的物體中探索著。 似乎很薄,那邊似乎是有空氣存在的,而這個物體的大小,看來也足夠身體通過。 我開始興奮起來,用手撐著果凍狀物體堅硬的邊緣,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將頭部伸出去,穿過了它。 第18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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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行道1·湖濱鬼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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