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政答道:「哦,彼得你暈倒以後,秦宜小姐突然出現在護罩之外,給我們出了一個主意。 我用畫眉恢複破裂的佛珠,十九用如椽放大你殘留的精神力,迫使佛珠爆炸,給現場造成混亂。 然後秦小姐用鱗角讓周圍的人都產生暈眩感,我就扛著你乘機跑出來了。 」 秦宜的麟角筆煉自晉代張華,天生便可司掌人類神經,控制各類神經沖動。 剛才她運用能力刺激柳苑苑等人的半規管,讓她們頭暈腦漲,借機帶著他們四個人逃出生天。 彼得和尚聽完以後,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默然不語。 顏政又道:「現在咱們已經到了南明山裏的一處山坳,暫時敵人是不會追來啦,彼得你可以安心養上一養。 」 彼得和尚仰起頭來,又喝了一口紅牛,忽然說道:「秦小姐,你要我們做些什麼?」 「哎,大師你何出此言呢?」 「秦小姐一向是無利不起早的,此時甘願與自己主人鬧翻來救我們,一定是我們有某種價值,而且還不低。 」彼得和尚淡淡道。 這個女人曾經自稱是韋情剛的女兒騙得族長信任,從韋莊竊走數枝筆靈,犯下滔天大罪,被自己一路追捕,對她也算是頗為了解了。 秦宜笑道:「不愧是彼得大師,一語中的。 我找你們,當然是有事相求——不過在這之前,大師您能否滿足一個女人的八卦之心?」 「嗯?」 秦宜道:「那個柳苑苑,似乎與大師有些勾連,不知我猜得可准?」彼得和尚眼神一黯,秦宜又道:「那個女人的筆靈十分古怪,我雖不知其名,但它靈氣極弱,想來也不是什麼名人煉出來的。 它只能用來挑撥對手內心偏執,若是被識破,便一文不值;但若是被她擒中了內心要害,那偏執便會加倍增生,直至意識被完全填塞,萎靡不振。 」 她說到這裏,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彼得和尚道:「可她襲向大師之時,卻出了怪事。 我適才觀察了許久,大師您受她筆靈的壓迫最大,偏執最深,可絲毫沒有委頓神色,反而愈壓愈強,甚至能憑著這股偏執之氣強化護罩,與尋常人的反應恰好相反。 這只有一種解釋,就是受術者對施術者本人存有極為強烈的偏執,才能達到這種不弱反強的效果。 怎麼會如此之巧?」 彼得和尚的表情十分古怪,這對於一貫淡定的他來說,可是少有的表情。 「當那個柳苑苑走近護罩,拿筆頭輕點之時,貌似牢不可破的護罩卻轟然崩塌。 」秦宜又加了一句:「我記得那女人還說了一句話,什麼你對我心結重到了這程度雲雲。 」 諸葛一輝在一旁暗暗點頭,秦宜說的那些細節,他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恪於立場不好開口相詢。 顏政忍不住在旁邊插了一句:「這些八卦很重要嗎?必須要現在回答嗎?」 秦宜毫不遲疑地答道:「當然!要知道,柳苑苑的筆靈極弱,平時極少單獨出行,多是做輔助工作。 這一次居然被主人選中獨當一面,我簡直要懷疑她是被刻意挑選出來針對彼得和尚的。 」 諸葛一輝疑道:「若說刻意對付羅中夏,還能解釋成對青蓮筆存有覬覦之心;彼得大師連筆靈都沒有,何以要下這種力氣?」他倒沒什麼蔑視之心,只是彼得與他境況差不多,都是精通筆學而無一筆傍身,潛意識裏總覺得比筆塚吏低了一等。 秦宜笑咪咪道:「這,就是彼得大師您要告訴我們的了。 」 彼得和尚閉起雙眼,久久不曾睜開,只見到面部肌肉不時微微牽動,仿佛內心正在掙紮。 顏政看了有些不忍,開口道:「哥們兒,你要是不願意說就算了,別跟自己過不去。 」他對秦宜嚴肅地道:「姑娘都八卦,這我理解。 不過這麼挖人隱私,可有點不地道。 」 秦宜聳聳肩:「我才不八卦,大師若是不想說就不說唄。 反正耽誤了大事,不是我的錯。 」 彼得勉強抬起一只手,拈起僧袍一角擦拭了一下眼鏡,用一種不同以往的幹癟苦澀聲調說道:「好吧,食不過夜,事不存心。 這件事遲早也要揭破。 今日她既然現身,可見時機到了。 我就說給秦施主你聽好了。 」 秦宜、顏政和諸葛一輝都擺出洗耳恭聽的樣子,就連在洞口監視的十九都悄悄朝裏邁了一步。 彼得略想了想,慢慢開口道:「此事還要從當年韋情剛叛逃說起……當日韋情剛不知所終,韋勢然被革了族籍,家裏幾位高手身亡,而剛剛接替族長之位的韋定邦也身負重傷,不得不把大部分事務交給弟弟韋定國來處理。 這件事對韋家影響極大,族內對韋定邦質疑聲四起,認為他教子無方,沒資格坐這族長之位。 後來經過韋定國與前任老族長韋通肅的一力斡旋,總算保住了韋定邦的位置,卻也迫於家族壓力,讓他立下一個誓言——韋定邦這一脈的後代,永不許再接觸筆靈。 換句話說,韋定邦一旦卸位,族長就須得讓給別的分家。 就連韋定國也被連累,剝奪了收取筆靈的權利——好在他是無所謂的。 」 「難道說韋定邦除了韋情剛以外,還有個兒子?」 「是的,那就是我。 我的俗家名字叫韋情東。 」彼得和尚平靜地說。 秦宜對於這層關系早就知道,沒什麼驚訝,顏政、諸葛一輝和十九倒嚇了一跳,竟不知他出身如此顯赫。 「當時我才一歲不到,哪裏知道這些事情。 我母親死得早,父親又殘廢了,都是族裏的親戚撫養長大。 小時候的我無憂無慮,除了因為先天性近視必須得戴眼鏡以外,和別的孩子倒沒什麼區別。 苑苑那時候,總是叫我四眼。 」彼得說到這裏,唇邊微微露出微笑。 顏政笑道:「原來這副金絲眼鏡,你從小就戴著啊。 」秦宜悄悄在他腰間擰了一下,示意他安靜些莫插嘴。 十九看到這兩個人動作曖昧,不由撇了撇嘴。 「苑苑姓柳,家裏本來只是在韋莊附近的一戶外姓。 後來她父親病死,母親改嫁到了韋家,便依著族裏的規矩,帶著她搬來韋莊內莊居住。 我們從小就在一起玩。 我那時候比較膽小懦弱,她倒是個倔強要強的女孩子,總是護著我,照顧我,像是個大姐姐一樣。 「從六歲開始,韋家的小孩都要接受國學教育,琴棋書畫、詩書禮樂,都要接觸。 從那時候開始,我覺察到自己和別人的不同。 私塾裏的老師在教授我們韋莊子弟的時候,往往有意無意地有所偏袒,對我從不肯深入講解,總是敷衍了事,與教別的孩子態度迥異。 我那時候小,不明白怎麼回事,只覺得很傷心,性格逐漸變得孤僻。 好在苑苑每次下課,都會把老師講的東西與我分享,事無巨細地講給我聽。 對此我覺得反而很幸運,如果老師一視同仁,我也便沒那麼多機會與她在一起。 父親長年臥病在床,定國叔整天忙忙碌碌,唯一能夠和我說說貼心話的,也只有苑苑與曾老師而已。 「等到我年紀稍微大了些,才逐漸明白那些私塾先生何以如此態度,也了解到韋情剛——就是我大哥——事件對韋家的影響。 我做為韋定邦唯二的兒子,是不被允許接觸筆靈世界的,這就是命。 韋家以筆靈為尊,擁有筆靈或者那些公認有資格擁有筆靈的人會得到尊敬,在我們孩子圈裏,這個規則也依然存在。 大家雖然都是從小玩到大的,也不自覺地把同齡人按照三六九等來對待。 像我這種注定沒有筆靈的人,即使國學成績一直不錯,也肯定會被鄙視,被圈子所排斥。 年紀越大,這種感覺就越發強烈,可我又能怎麼辦?只有苑苑知道我的痛苦,因為她是外姓人,也被人所排斥。 我們兩個相知相伴,一同鑽研詩詞歌賦,一同撫琴研墨,只有在她那裏,我才能找到童年的樂趣所在。 說我們是兩小無猜也罷,青梅竹馬也罷,反正兩個人都心照不宣。 「假如生活就一直這麼持續下去,我以後可能就會像定國叔與其他沒有筆靈的人一樣,逐漸搬去外村居住,淡出內莊,從此與筆靈再無任何瓜葛。 苑苑卻一心想要做筆塚吏,還說會幫我偷偷弄一枝筆靈出來。 我們誰都沒說什麼,但很明白對方的心意,兩個人都有了筆靈,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可在我十六歲那年,發生了一件大事,就是筆靈歸宗大會。 筆靈歸宗是韋家的儀式,五年一次,所有韋家的少年才俊都會進入藏筆洞,解放所有筆靈,希望自己能被其中一枝筆靈看中,晉身成為筆塚吏,一步登天。 」 第35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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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靈3·沉憂亂縱橫》
第3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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