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日已過午,估計古墓裏能有點活氣兒了,我和張巨娃戴上口罩正准備下去,索妮兒帶了杆土制獵槍,也要跟著我們一同進入古墓,她一是擔心我出事,二來也是好奇,越怕越想看,說到底還是膽子大,帶著獵槍嚇唬不了死人,也足夠給活人壯膽。 我本不想讓索妮兒下去,要說古墓裏有墓主陰魂我也不怎麼信,但伏火暗弩流沙落石未必沒有,通風的時間不長,沒准會把人悶住,墓道也是說塌就塌,可索妮兒執意要跟來,我只好讓她待在我身後不許往前去。 這次下墓道之前,二老道給了我一柱香,叮囑我們手腳越快越好,香滅之前必須出來。 我問他為什麼,他只說耽擱時間久了怕有變故。 張巨娃拎著馬燈斧頭在前,我和索妮兒拿了手電筒在後,三個人攀著繩索下至墓道,按原路摸到墓門前,遼墓地宮是挖在土丘裏的洞穴,有前中後三間墓室,前室很窄,到墓門僅有五步距離,迎面牆上是近似猛虎的獸形壁畫,張牙舞爪的巨獸盯著地宮入口,是個鎮墓辟邪的東西,大部分色彩已在墓門打開時消退,顏色暗淡,卻仍能看出猙獰凶惡之狀,古墓深處的壁畫顏色褪得並不嚴重,讓手電筒的光束一照,漆黑墓室中浮現出的壁畫依舊鮮豔奪目,分別描繪著人物鳥獸宮殿山川,還有群臣歌舞飲宴的場面,技法高超,極具唐畫風采,置身其中,仿佛走進了一座千年畫宮。 6 地宮前室面積不大,卻比墓道寬闊得多,土洞四壁砌著墓磚,一進去馬燈就變暗了,手電筒也照不遠,晦氣仍是極重,還有股難聞的土腥氣,我們怕被悶住,不敢走得太快。 迎頭是惡獸把門的壁畫,兩側和頭頂繪著仙鶴祥雲的圖案,前室中四個墓俑兩兩相對,呈半跪姿態,看起來都是侍衛模樣,個個濃眉大眼,長發披肩,身穿圓領團花長袍,足蹬長靴,腰間束帶,手中持有長錘,團花長錘靴子上全貼著金箔。 我看張巨娃想刮下金箔帶走,對他說:「二老道交代過,取後室的五件寶物就足夠了,遼墓裏的陪葬品太多,你要是連金箔都刮,三天三夜也完不了活兒。 」 張巨娃倆眼都不夠看了,點頭答應:「嗯呐,我聽你的,哥呀,你說這些瓦爺手裏怎麼不拿狼牙棒,卻握著這像錘又不是錘的東西,能好使嗎?」 我說:「你知道什麼,瓦爺手持的不是銅錘,這叫金瓜,禦駕之前不准見刃兒見刺兒,因此近侍只用金瓜,皇上看誰不痛快,便喝令侍衛拉出去在殿前金瓜擊頂,那就是把罪人按到地上,輪起這長錘砸腦袋,跟砸個西瓜似的。 」 張巨娃說:「還是我哥行啊,連這都知道。 」 索妮兒說:「我好像聽我爺說過,這叫骨朵……」 事實上索妮兒說得沒錯,遼墓武士手裏拿的是骨朵,很久以前是契丹人的兵器,也屬衛護儀仗之器,並非金瓜擊頂用的金瓜,那會兒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物件,信口開河罷了,我告訴索妮兒骨朵和金瓜沒什麼不一樣,只是關內關外叫法不同。 說話進了中室,天圓地方穹廬頂的洞穴墓室,土洞面積有四間民房大小,壁高三四米,手電筒照不到盡頭,兩邊分別有一間耳室,牆角也有磚頭砌成的石柱,上塗紅彩打底,又用黑白顏色勾勒出的花卉圖案,四周和頭頂都是整幅的壁畫,色彩鮮豔,形象傳神。 穹窿形墓頂上,用深藍顏色繪出深沉的天空,白色星辰點綴其間,東南有赤黃色的日輪,裏面棲息著三足金烏,西南一輪明月,玉兔桂樹都在這月宮裏,星空幽遠,日升月沉,讓人頓感兔走烏飛,深覺時光如電,人生瞬息,我抬頭仰望古墓頂部已逾千年的壁畫,看得心中怦怦直跳,索妮兒和張巨娃也是目瞪口呆。 我心說:「這契丹小娘們兒真會享受,死後還要看著如此精美的壁畫。 」這麼想著,又把手電筒照向牆壁,溜邊往前走了兩步,發現古墓中的壁畫排列有序,描繪著墓主人生前的情形,有在宮殿中的飲宴歌舞,有祭神拜天的行巫儀式,也有在山林中騎馬射獵的場面,侍衛們身著甲胄,森嚴肅立,奴仆們卑躬屈膝傳酒送肉,更有侍從手牽披掛整齊的駿馬,執禮甚恭,好像在隨時等候墓主人出行,側面的耳室裏,堆滿了晶瑩剔透的瑪瑙盅水晶碗、白瓷青瓷碗盤、金壺銀罐,馬鞍馬鐙上鑲金嵌玉,別看積了一層淤土,但拂去積塵,那黃的金、白的銀、紅的瑪瑙,兀自燦然奪目,不是一般老墳裏的土雞瓦狗可比,雖然時隔千年,可一看這些壁畫和陪葬品,就能立刻想象到墓主人生前錦衣玉食,過著奴仆成群一呼百諾的奢華生活。 張巨娃道:「跟這位墓主人一比,我真是白活了,憑什麼人家能過這種日子?」 我說:「你師傅有句話說得不錯,命不好誰也別怪,要怪就怪咱家祖墳上沒長那根蒿草。 」 索妮兒說:「全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要這麼多頂啥用?莽古生前有這麼多奴仆侍衛駿馬金珠,還不是年紀不大就死了?」 我問她:「你怎知契丹女屍年紀不大就死了?」 索妮兒說:「這有什麼可奇怪的,薩滿神女莽古,死的時候只有二十幾歲,要說埋在哪裏沒人清楚,提起莽古卻有不少薩滿教的老人知道,傳說莽古生前能通鬼神,明見千裏以外,而且貌美傾國,舉世罕有。 」 我說:「契丹女屍生前長得再如何好看,咱們也見不到活的了,可惜那年頭有沒照相機,留不下影像,不過……遼墓壁畫注重寫實,壁畫中應該是古人真容。 」 我想在古墓壁畫中一睹大遼公主薩滿神女的真容,但前室和中室這麼多壁畫,其中竟沒有墓主的形象存在,可我知道,沉睡千年的契丹女屍並不在後室,她就在這個陰森的墓室中,始終注視著我們三個人的一舉一動。 7 我告訴張巨娃和索妮兒,已經離契丹女屍很近了,墓主就在這裏。 張巨娃問道:「哥呀,墓主為啥不在後室?」 我說:「你白給二老道當徒弟了,後室大多用來放墓志石碑,墓主人當然在當中的正室。 」 索妮兒聽我說契丹女屍就在這裏,不禁怕上心來,埋怨我為什麼不早說,遼國薩滿神女的傳說在東北流傳甚廣,如今的薩滿教只剩下跳大神兒了,據說古時候卻真有神通法術,可她聽那些老年間的傳說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害怕歸害怕,又忍不住想看契丹女屍的樣子。 越往古墓深處走,馬燈越暗,呼吸也愈發困難,站在牆邊,手電筒照不到墓室盡頭,我往前走了兩步,也覺得手心出汗心跳加速,舉起手電筒往前照,隱約看墓室盡頭的牆壁下,是一座石台屍床,約有半人多高,雕刻成龍首魚身的形狀,是個摩羯魚形床,只有屍床沒有棺槨,女屍側臥在屍床上,契丹葬俗和關內有別,古代薩滿講究通靈之說,下葬忌用棺槨,這一點我聽二老道提過,當即走近兩步,上前看個清楚,索妮兒躲在我和張巨娃身後,也睜大了眼去看,我們都揪著個心,在手電筒的光亮下,仔細端詳面前的一切。 摩羯怪魚形狀的屍床下部,也繪有人物圖案,那是兩女一男,無不形神兼備,畫中兩名侍女身穿青色宮裝,一持白鸚鵡立扇,一持金盆,旁邊還有一個老者,一身薩滿長袍裝束,頭戴無沿烏紗,面容削瘦,鷹鼻深目,連鬢絡腮的胡須,兩手握在胸前躬身而立,相貌嚴肅,讓人望而生畏,在屍床畫像前倒著三具幹屍,也是兩女一男,服飾和壁畫上的人物一模一樣,屍身上布滿了黑斑。 第6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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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不語之仙墩鬼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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