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我笑了,雖然是一種心虛的、裝模作樣的笑,還是把李先生給唬住了。 「我說李詠霖啊,我尊敬你,叫你一聲李哥;不叫你,也沒什麼不對吧?李哥你家裏有事,願意找我幫忙,我就幫你,你聽也罷,不聽也罷,是你的事。 我只是出謀劃策,決定權在你,就算事出意外,你也不該怪罪在我頭上吧?」 我這一番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李詠霖的拳頭都舉起來了。 於是,我變了個臉色:「李詠霖,你也別忒會拿人當擋箭牌了。 楊潔是你的前妻,可不是我的前妻,你總該了解她的性格脾氣吧。 到現在為止,楊潔是什麼人,我都還不清楚。 不過你李詠霖是什麼人,我倒是猜個*不離十了。 你並不是家裏唯一的孩子,不過是長子,對吧?你當過兵或者警察,要不然就是長期參加過體育鍛煉,對吧?在軍隊裏,你就顯現出聰明能幹,說不定深得首長的賞識。 退伍轉業後,你和一般的軍轉幹部不同,你有自己的見解和法子,一步一步,直到現在自己開了家公司,對吧?你很好面子,甚至有些過火,我敢打賭,你曾經是個不管前面壓了幾輛車,都不會按喇叭的人。 可現在的你不一樣了,一旦你苦心經營的形象遭到破壞,你強烈的責任感受到幹擾,你就學會了遷怒他人,還懂得逃避問題,這些也都沒錯吧?我了解你,可是並不了解你的前妻,你很有主意,所以並不太在意別人的觀點。 你求助於我這樣的小輩,無非是你走投無路了而已。 既然你還堅持自己的見解,那麼撒手,咱們一拍兩散,我回家就是了。 」 李詠霖泄氣了,我能感覺到他抓住我的手突然沒了力氣,還有些顫抖。 他似乎還不敢相信現實,回頭去問小姐姐:「這些是你告訴他的?」 「沒有啊!」小姐姐搖頭。 「你怎麼還冥頑不化呢?」我幾乎嘲笑起來,「今天是人家訂婚的日子,又不是來給你解決問題的。 就即便有這個想法,我們關心的也是你的前妻,又不是你!」 我不想詆毀當事人家屬,時至今日,我也始終認為,李先生是個很有責任感的男士。 他並非被我拆穿了本質才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他的責任感有些過於強烈了,還有些自負,以至於當他遇到自己處理不了的事情,幾乎抓狂,另一方面來說,他也真被前妻的不測給沖昏了頭腦。 既然一片烏雲散開,大家重新落座,我也沒有真的生氣,再說話時,口吻也就緩和下來:「為什麼不讓你對前妻提起孩子呢?其中也有個原因,要是我沒猜錯的話,孩子的歸屬權,應該判給你了吧?」 當然,這不完全是我猜的,跟席間偷聽到的賊話也有關系;不過細想一想,也不難理解。 李詠霖年紀這麼大了,又離了婚,就那麼一個女兒,他能不爭取嗎?反觀之,再看前妻楊潔,別的不說,離婚半年的時間,兩次有自殺企圖和行為,就算有外因導致,自身也不能說沒有問題,所以得到孩子的監護權並非易事。 李詠霖頹然點點頭,說孩子確實由自己監護。 「那就是了。 想想看,做母親的,卻不能親手撫養孩子,這份痛苦是不言而喻的。 她的自殺念頭,也可能與此有關。 你拿孩子說事,搞不好觸及她的痛楚,當然是有害無利的。 」 「可是,可是……」李詠霖還有心解釋,「本來離婚之後,我和楊潔的關系還是挺好,這一點他們都知道的。 真正讓我們鬧僵的,正是由於她對孩子的不聞不問。 」 「什麼意思?」 「是這樣的,離婚後,我和她商量好,每周三、周六,由她接送孩子。 可是到離婚第三個月的某個星期六,她卻突然不出現,把孩子一個人扔在那裏,至少一小時,後來還是孩子的大姨給接走的。 我打電話給她,質問這事,她卻說自己身體不適。 我當時很奇怪,說身體不適沒關系,好歹通知我們一聲,也不能扔下孩子不管啊!她說反正自己的姐姐去了,有什麼關系!艾先生,您想想看,就算我們離婚了,就算孩子判給我了,她畢竟是孩子的親生母親,也不至於這麼冷酷無情吧!」 李詠霖咽了下唾沫,臉上忽然呈現出厭惡的表情來:「還有一件事……唉!」他似乎很難啟齒,或許有點難以置信,「這還是她姐姐告訴我的,有一天她騎自行車接孩子,買了些零食給孩子吃,自己也吃點。 女兒惦記我,就說留一些給爸爸吃吧,她不樂意。 後來騎車的時候不小心,摔倒了,女兒的腿擦破了,直哭,她就說,『活該,誰讓你光惦記爸爸,不管我的。 』艾先生,您想想,我能不生氣嗎?從這兩件事以後,我就煩她,疏遠她,誰知道她忽然又提出複婚來!」 此言一出,可謂四座皆驚。 我倒是沒什麼反應,韭菜哥哥幹脆把頭搖了搖,扭向旁邊,老威很不屑地哼了一聲,小姐姐和楊潔最要好,想要反駁兩句,終於也沒能開得了口。 李詠霖的話,似乎不會是謊言,兩口子打架,見得多了,不過這樣的怪事,反而少見。 我轉向小姐姐:「姐,你和楊潔很熟,算是閨中密友,這種事,你看她幹得出來嗎?」 「這……」小姐姐有些為難,支支吾吾地,「哦,要說楊潔的脾氣,確實有些古怪啊,不過這件事,我沒聽說過,也說不准。 」 言下之意,有的可能倒是大於沒有的可能了。 「李哥,我還有一事不明,要問問你。 如您所說,現在你對楊潔,大多是反感。 可我看到您很擔心她的生死,也是真情流露。 莫非您對她,始終還存有些感情?」 刹那間,李詠霖的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他沒說什麼,只是搖頭,反正和楊潔目前的自殺無關,我也沒好意思深究。 對話,很快被圈回到了楊潔第一次自殺未遂的事件中,這期間,每隔十分鐘,我們還是會給她的手機撥電話,但她一直關機。 很遺憾,從第一次自殺未遂中,我們並未得到太多線索。 只知道,這一切看起來毫無緣由,他們以及小姐姐兩口子,一行四人去青島玩。 其間還算開心,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可是回到賓館,大家各自回房,也不知道楊潔和李詠霖說了些什麼,總之,他們開始爭吵,隨後,楊潔就把自己反鎖在洗手間裏。 這下,李先生可慌了神,因為她進去時,還抄了個青島牌啤酒的瓶子。 很快,三人來到洗手間外面,又是勸說,又是敲門,但無濟於事,楊潔在洗手間內又哭又鬧,繼而割腕;直到眾人撞開門,她自己也沒有出來的意思,所幸失血不多,生命並無大礙。 小姐姐回憶說,她那一天特別反常,而且力氣很大,一甩手,差點把自己摔個跟頭。 在醫院得到救治後,因為傷勢很輕,也不必住院,回來的時候,楊潔痛哭流涕,不住地向大家道歉,說自己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當然,小姐姐夫妻二人,當真認為她不會再尋短見,這也無可厚非;而李先生,因此更加疏離前妻,也不在話下。 既然對第一次自殺的探究沒有收獲,我便提出了一個新問題:「無論是第一次自殺之前,還是到現在這段期間,她有沒有跟你們任何人表示過想死的念頭呢?」 我們的知心大哥哥老威同學有些憋不住了:「幹嗎拘泥於這些呢?我們現在不是急著要鎖定楊潔的位置嗎?不知道她在哪兒,我們說到天亮,也沒完沒了呀!」 他的觀點,實在是金玉良言,一語道破天機。 確實如此,我們可以花一天,甚至一個月的時間慢慢討論這個問題,然而在眼下的緊要關頭,遲一分鐘,都有可能致使楊潔命喪黃泉。 很明顯,從大家憂心忡忡的神情來看,楊潔現在到底在哪兒,這個問題敲打著每個人的心,找不到人,就無法阻止她的自殺。 所以,眼下,找到她才是當務之急。 我也很焦急,習慣性地掐著左手的虎口,弄得很疼。 不過有些事情,還是要解釋清楚的,我向大家點點頭:「既然老威問了,那我就說說,現在確實是危急關頭。 不過,大家都知道欲速則不達的成語,如果我們不能整合行動,有效地利用線索,那就等於沒頭的蒼蠅。 通常,人們認為,一個企圖自殺的人,對於自己的計劃是秘而不宣的。 事實上,據統計,90%的自殺者,會向他們周圍的人求助。 當然,這個求助並不是說他已經快要死了,所以才通知你。 其實,他會在有這個念頭,並且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的時候,就開始透露信息。 比如說,他會更多地談及生和死的意義,談及他認為活到什麼歲數就足夠了,他會以什麼樣的方式終結自己的人生,是在什麼時候。 也有些自殺者,會很直接地告訴你,哪些困難讓他痛不欲生。 所以,現在,讓我們大家都靜一靜,好好想一想,楊潔在此前,有沒有跟你們談論這些事情,具體都是什麼。 不過時間有限,我希望大家想半分鐘,然後挑重點說出來。 」 我們,通常在知道做一件事的必要性之後,才會認真地去做這件事。 剛才的這段話,起到了作用,大家都安靜下來了,試著去回憶。 第17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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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察者·螳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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