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利用了這樣的心理暗示,也成功地得到了部分線索,不過深挖下去,線索卻斷了。 除了排查帶來的人力消耗之外,對這麼多人、這麼多證據的檢驗,也損耗了大量的時間和物力。 時間一分一秒地拖著,愣是耗費了一個月,直到凶手再次犯案。 在這期間,有三位少女被報失蹤,警方高度緊張。 結果發現,三位都是離家出走。 然而接下來的一宗卻成為了悲劇。 8月24日下午,一位無助、絕望的母親走進警察局,聲稱女兒徹夜未歸。 由於凶殺案的存在,警方已將報告失蹤案的時效縮短至十二小時。 陪著這位母親一同前來的,還有兩個女孩以及她們的家長。 「她們昨天晚上去唱歌了。 」幾位家長的說法如出一轍,「八點半前後從歌廳出來,由於並不同路,失蹤的女孩邱麗萍說她自己打車回家。 」另外兩個女孩目送她上了車,可是半小時後再打電話,手機就關機了。 女孩們沒多想,以為只是手機沒電了,可隨後便接到了邱麗萍家長打來的電話——女兒還沒有回家,眾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們是千真萬確看著邱邱上車的。 」女孩們急得快哭出來了。 …… 劉隊不以為然。 人們無心犯下的小錯,如果引發了嚴重後果,他們往往會隱瞞事實。 於是,他問了個很簡單的問題:「邱麗萍到底是在哪個路口打的車呢?」結果,兩個女孩沒串好供,說岔了。 「她到底去了哪兒?」劉隊聲色俱厲,稍微一嚇唬,一個女孩就忍不住哭出來了:「我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她媽管她挺嚴的,她不會不回家啊!」 再嚇唬孩子,她們也說不出什麼了。 劉隊挺可憐邱麗萍母親的,因為她是單親媽媽。 不過發生了這種事,也許單親反倒成了安慰。 出了這樣的事,父母很容易互相指責,至少,這個母親頂多是自責吧。 他很快下了命令:「查,給我挨個兒查!從歌廳到女孩家,所有的大路、岔路,給我查個水落石出。 」 大海撈針,說的就是這樣的事情。 西方的犯罪心理電影中,常有這樣的說法,十二小時內的存活概率是多少,二十四小時內的存活概率是多少。 在中國,在B市,存活概率有多大,沒人知道,反正抓緊時間唄。 8月24日一晚,誰也回不了家! 麥濤去了邱麗萍家,他看到的是一個家教甚嚴的女孩的房間。 也許是母親的約束太多,小小的臥室裏規規矩矩的,牆上連一張海報都沒有,寫字台上整齊地擺放著一摞教科書和練習冊,旁邊的書架上放著各種「考試寶典」之類的書籍。 看起來,母親為了女兒的學業,是下了工夫的。 可悲的是,中考結束,女兒考上了重點高中,開學在即卻發生了這樣的事,對這位單親母親的打擊可想而知。 如果現在就說這一案的受害人與上一案不同,未免有些太過敷衍了。 的確,兩個孩子的家境不同,一個富有卻不受關注,另一個平凡卻總被看管。 乍看之下,兩個孩子沒什麼共同點。 麥濤從櫃子裏取出幾本考試寶典,信手翻看著,忽然停了下來。 他注意到翻書的那一側有一個共同點。 最初的幾十頁由於被翻得多了,紙頁邊微微發黑,而後面的幾百頁都像從未看過似的,依舊雪白。 麥濤笑笑,沒吭聲。 征得人家同意後,他坐在女孩的小床上,把書架上所有的考試用書都翻下來,一本一本地逐個查看。 類似的情況幾乎泛濫到每一本書。 在用功學習的乖乖女身份之下,似乎也掩飾了一個心猿意馬的躁動靈魂。 這種現象在單親家庭裏也很常見。 單親家長往往不是過度放縱,就是過度看管。 邱麗萍的狀況顯然是後者。 而孩子到了青春期,過度看管其實也沒什麼用——她學會了偽裝,假裝每天在用心學習,其實書翻開了,可沒怎麼認真看。 她能考上重點中學,應該是靠著純粹的小聰明。 手機隨身攜帶,自然是和女孩一起失蹤了。 麥濤提議要看看孩子的電腦。 只需幾個小小的隱藏文件夾,就可糊弄大多數家長了,可這瞞不過麥濤。 可是文件夾裏也只是些漫畫和動畫。 回去請人破解一下她的QQ號吧,麥濤這樣想。 麥濤在這裏還算清閑,警察同志可是累得焦頭爛額。 從歌廳到女孩家,打車二十分鐘,走路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岔路無數,沿街小商店、小飯館也無數,愣是沒人注意到昨天晚上有什麼不尋常的事發生。 太他媽扯淡了!劉隊不禁發出這樣的感慨。 如果邱麗萍是連環殺人案的第二位被害者,那麼凶手到底是怎麼帶走她的,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難道真像一些電影那樣,路邊停著個車子,把人劫持上去就跑?可是對交通監控錄像的分析也沒太大收獲。 當然了,總有幾輛車子停在樹蔭下,那大概也只是司機累了,休息休息而已。 查!給我挨個兒查!行啦,領導放了話,於是,幾十位不小心在路邊小憩的車主也被請了來。 沒人有嫌疑……這時候,小混混的說法儼然也站不住腳了。 小混混都是分片的!這就意味著,如果你是南城某地的小混混,大約不會到北城某所中學門口去站著,因為在人家地頭上,你的同行是不歡迎你的。 小混混經常帶有較為濃重的地域色彩,就像還在上學的孩子也帶有濃重的地域色彩那樣。 B市的面積可不小,十幾歲就想跑遍全城,純屬做夢。 那麼,互聯網……有沒有可能是互聯網的作用呢?網絡的聯系功能很強,聊天、視頻、語音、遊戲,孩子們接觸起來是如此簡單,且家長往往毫不知情。 時下,「網友」都快成一切貶義的代名詞了。 然而互聯網在本案中竟然也沒有派上作用,兩個女孩的QQ好友中無一人重複!查,接著給我查!網遊、網頁,挨個兒查!查網頁,當然是比較「夢幻」了。 不過兩個孩子裝的電腦網遊也不相同。 這一次用不著領導大喊大叫了,工作人員面對不同的網友,也分別調出了好友記錄,仍無一人相同。 劉隊慌神了,他感到自己面對的是犯罪史上的一個奇才,沒有任何方式可以把他給揪出來! 麥濤同樣也慌神了。 這是怎麼回事呢?疑問太多了,僅信手拈來的幾條便讓人捉摸不透:1.既然連路邊的車輛都被排查過了,那麼凶手一定認識邱麗萍。 如果不認識的話,怎麼能順利帶走她呢?總不能說掏出個大垃圾袋,把她裝進去背走吧,這也太離譜了! 2.如果邱麗萍認識凶手,那麼就像賈珍珍認識凶手一樣,他們是如何認識的呢?住址相隔遙遠,學校不同,生活圈子不同,性格不同,一切的一切,兩個女孩都沒有交集,那她們怎樣認識了同一個凶手? 3.進行被害者對比的時候,麥濤也一籌莫展。 現在除了被害人年紀都是十四五歲之外,再沒有什麼共同之處了。 當然,反過來說是共同點太多了。 西方國家紅頭發的、藍頭發的、褐色頭發的,各式各樣,什麼都有。 中國不同,一水兒黑頭發黑眼珠,大家外觀上都差不多。 說到穿著,邱麗萍失蹤的時候穿了一件藍格子的連衣裙,而賈珍珍穿了什麼,沒人知道,也很難產生對比。 兩人的臉部輪廓、眼型、嘴巴,幾乎沒有一處相同,甚至連體形都不同,賈珍珍瘦些,邱麗萍略豐滿——凶手到底是根據什麼來選擇被害人的呢?當然了,又過了幾天,等到邱麗萍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麥濤可以加上一條共同點:她的屍體也是全身赤裸的…… 這一次的棄屍地距離女孩家並不算遠,往南步行一刻鐘就到了。 屍體被發現時,距離女孩的失蹤日已有四天。 偌大的一片廢棄住宅區,放眼望不到邊。 這一片地區號稱南城改造,拆得挺快,東邊半個房頂,西邊一面山牆的,滿目瘡痍。 拆得快,蓋得可不快,於是亂草蓬蒿的一大片,成了野狗野貓的樂園。 夜晚,貓兒求歡的叫聲和狗狗瘋狂的吠叫此起彼伏。 可是一到了白天,什麼動靜都沒有了,一片靜謐。 不過想想也知道,貓兒狗兒的大概沒幹好事,看看屍體的殘缺不全就知道了。 天氣太熱,又過了好幾天,腐臭的味道隔幾百米都能聞到。 附近還未搬走的居民實在受不了了,過去一查看,嚇得魂飛天外自不必說。 警察在五分鐘內就趕到了。 有了上一次的磨煉,麥濤看到這具屍體時沒太大反應,不過也還是吐了一會兒。 劉隊怒火中燒,氣得想罵街,連老法醫都很難保持平時優雅的無動於衷的表情,連聲說太慘了。 的確,凶手的手法可以說是慘無人道。 這倒不是他毀屍滅跡,因為那些都是貓狗所為,不能扣在他頭上。 然而凶手幾乎在這裏活生生地擺了一個犯罪現場。 此處位於這一大片拆遷房的中心地帶,大概是由於不急著動工,這一小塊區域的房子保存相對完好,只是窗戶玻璃都被砸了,牆壁上一個個大黑圈裏寫著「拆」字,還曆曆在目。 其中一間屋子的正中端正地擺放了一把椅子,椅子有些髒,木頭破爛了,八成也是這戶拆遷時的遺留物。 椅子上的汙物除了塵土之外,還有些斑駁的嘔吐痕跡。 毫無疑問,邱麗萍曾被綁在椅子上,嘴裏塞了塊破布。 這一次,凶手幾乎沒帶走任何東西,因為破布也扔在了一邊。 破布邊上是捆綁她用過的繩索。 屍體脫水,手腕上有明顯被捆綁過的痕跡,經過啃食之後殘留在皮膚上,卻沒有經受虐待的痕跡。 並且,同上次一樣,屍體沒有遭受性侵犯。 即使再愚鈍的人也能意識到,警方面對的的確是犯罪史上罕見的奇人:綁架未成年女性,但不采取性攻擊;掐死被害人,象征著極度殘忍的性格;反社會人格障礙,標志著他完全沒有任何憐憫;扒光死者的衣物,往往象征著性的意味,卻與他從未采用性侵犯的手段形成悖論;凶手應該很有魅力,容易獲取女性的信任,這表明了他很好的社會交際能力;然而沒有性行為的現實,似乎又意味著他存在著某種程度的性功能障礙。 如果把這樣一堆自相矛盾的特征整合在一起,他到底有著怎樣扭曲的靈魂,尚且是個未解之謎。 檢查報告很快就出來了——第一被害人賈珍珍指甲裏殘留的DNA與在第二被害人邱麗萍受害現場找到的DNA完全相同,本案是同一人所為。 也就是說,矛盾的性格出自他本身!並且所有事情都是凶手一人親力親為,沒有幫手! 調查工作順理成章地陷入了僵局。 這也標志著犯罪心理師的第二大局限性——不能照搬西方經驗,又不能在國內整合各個地區的資源。 犯罪心理師們不得不等待凶手犯下一案又一案,才能找出其中的規律。 警察們的狀態則更糟:第一案的時候,大家雖然工作忙碌,卻至少信心滿滿,每天都滿懷著期望;第二案的調查忙碌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但誰都沒了底氣,有點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意味,為了調查而調查。 ……「你有沒有想過其他的可能?」艾西忽然不願意只做聽眾了,「我記得賈珍珍的班主任老師說過這樣的話。 在賈珍珍向他求助的時候,問他離家出走之後,自己可以幹點什麼來維持生計。 班主任曾讓她去做美甲。 這本來只是個玩笑,因為富家千金小姐大概不會幹這種伺候人的活兒。 沒想到賈珍珍好像挺高興的,說:『這樣離他更近一點。 』是有這樣的話吧?」「是啊!」麥濤笑了,這笑容裏包含了太多的理解和少許的自嘲,「你是想說,也許這正是她們認識凶手的途徑吧?」「對啊。 孩子們的生活可不像我們想象的那麼簡單。 除了上學之外,男孩子有遊戲、聚會、喝酒、抽煙,女孩子有逛街、購物,特別是買衣服。 一般這個歲數的女孩子,父母都不會給太多零花錢對吧?所以她們也就不可能去大商場裏面買衣服。 那會去哪裏呢?應該是小商品市場和專門的服裝批發市場,比如說動物園那樣的地方。 」艾西說得兩眼放光,「那種地方買衣服,你就得砍價。 砍價本身很傷和氣,不過遇到好一點的老板,也能給你一個合適的價位。 一來二去變成了回頭客,雙方的關系自然也親近起來。 會不會是這樣呢?」「的確如此,你說得不錯。 在第二案,也就是邱麗萍一案發生後,警方想到了這個問題。 」艾西得意地吹著口哨:「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賈珍珍消失的衣服不也有解釋了嗎?」「嗯?你慢一點,我沒有跟上你的思路。 」「哦,你不是說過嗎,賈珍珍的房間裏沒有發現外衣。 這外衣可以回收了再賣啊!」艾西一不小心暴露了他小小的扭曲的靈魂。 「你這想法可真夠變態的!」「不會的,你想啊,如果凶手回收了衣服,擺在自己店裏繼續賣的話,那麼誰把這件衣服買走了,誰就成了下一個目標。 」……「哦!」好一會兒麥濤才說,「你比我更適合做犯罪心理師,我推薦你去吧。 」「不不,我可沒興趣,這活兒不太掙錢吧?不掙錢我就不去了唄。 」艾西的本性彰顯,麥濤倒覺得此人有時候實在是讓人發笑。 「哦,不過,你的思維有些跳躍了。 剛才的假設並非不可能,不過我懷疑賈珍珍這樣的富家女是否真能看上賣衣服的小老板,兩者差異未免太大了。 」「不不不!」艾西舉起左手食指,一邊招牌式地搖著,一邊誇張地說,「不會的,這種事一點也不新鮮。 去年我有個客戶,富家女,自己的工作也很不錯,居然看上了電腦大廈一個保安,愛得死去活來,家裏怎麼勸都不行,結果被送到我這裏了。 哦,當然了,我這話說得不恰當,有點勢利眼了。 不過這樣的勢利眼,每個人都有吧。 雖然話說得輕巧,人人都有愛和被愛的權力,不過在找對象的時候,總有些挑三揀四。 其實據我觀察,多數人都是這樣,成年人尤其如此,但未成年人就不好說了。 特別是賈珍珍這樣的,家裏雖然有錢,但父母並未把她當回事,至少父親對她很冷淡。 懾於父親的淫威,母親也不可能對她很親切。 這樣的女孩特別急迫地需要得到一個聽眾,不管此人身份是高是低,是貴是賤,而且日久難免生情。 至於這凶手嘛,從你的分析來看,本來也是真心。 直到他夜闖住宅,犯下凶案,思維方式也就變了。 一方面他懷念賈珍珍,另一方面也急切地尋找一個替代物,於是……」於是什麼呢?艾西忽然說不下去了。 他忽然想起凶手應該有反社會性人格障礙,但是這樣的人,會真心愛上某人嗎? 艾西陷入了沉默,麥濤可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想了想後他才說:「嗯,你的說法有一定的根據。 三年前警方也曾懷疑過,當然並未鎖定是賣衣服的人,不過鑒於不少小商品市場裏確實也有美甲專櫃,倒是與班主任的說法相吻合,所以也展開了一些調查。 不過這次調查可謂步履維艱。 」「因為怕打擾市民的正常生活,對吧?」「正是這個原因。 像英國風鈴草那樣著名的案子,十餘名女性遇害,後來警方萬不得已,才對六十萬人作了DNA比對,耗費了整整一年的時間。 然而這比對毫無結果,一個嫌犯也沒確認。 原因非常簡單,因為凶手找了個借口,花了點錢,找人替自己提供了DNA樣本。 這樣浪費了納稅人的錢且沒有任何結果的行為,也是在連續十餘名女性被害的基礎上展開的。 我們想要照貓畫虎,必然也要冒同樣的風險,甚至更大!咱們市有多少小商品市場,只怕咱倆也說不出個數來。 涉及人數眾多,而且還不止是商戶,因為很多小商鋪都要雇人,那麼被雇人員也需要排查。 檢驗時間自不必說,僅取樣就要耽誤好些天。 如果這些天裏小商品市場關張,勢必也會對B市的消費者造成影響。 所以,局裏考慮再三,沒有作出這個決定。 」「是啊,比起上百萬人的生活不便,死個把人不算什麼。 」艾西常常一針見血,盡管這話聽起來冷酷無情。 麥濤笑了一聲,沒說話。 這時候酒保走過來,拍拍艾西,「艾老板,您別打岔了,讓這位先生繼續說。 」「喲!」艾西誇張地叫著,「喲喲!你這酒保是怎麼當的,有點職業道德沒有,怎麼還偷聽客人談話啊!」「呵呵。 」酒保訕笑著,「沒法子,誰讓您二位說的東西這麼吸引人呢!」 第22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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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裙子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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