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的最忌諱自己的地盤發生命案,章桐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她不由得暗暗佩服王亞楠的果斷,心想要是自己的話,可能就只會一個勁兒地去和別人理論,而不會想著抓住人家的弱點。 解剖室裏非常安靜,熟悉的來蘇水味道充斥整個房間,章桐幾乎能聽到自己隔著口罩所發出的沉重呼吸聲。 她戴著手套,穿著一次性手術服,腰間系著皮圍裙,默默地站在最內側那張不鏽鋼解剖床旁,凝視著一個多小時前剛從現場運回來的無名女屍,半天沒說一句話。 「章法醫,我們可以開始了嗎?」助手潘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從畢業到現在,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小夥子已經任勞任怨地為章桐做了整整三年助手,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話也變得越來越少。 「都准備好了嗎?那我們開始吧!」章桐走到門邊,把屋裏開著的四盞熒光燈都關掉,解剖室裏迅速被黑暗吞沒,只有外面走廊那盞二十四小時工作的LED燈隔著玻璃門透進一點微弱的光芒。 潘建用力把沉重的X光掃描探頭拉過來,然後摁下開機按鈕,對解剖床上的屍體進行整體掃描。 這是屍檢開始前的必備工作。 冷冰冰的X光機有時能幫法醫找到很多容易被肉眼所忽略的細微傷口。 掃描機巨大的探頭閃著藍光,在嗡嗡聲中劃過屍體,章桐的擔憂變成現實,工作台上十二寸的電腦屏幕清晰地顯示出死者顱骨的慘狀——基本的頂骨、額骨和顳骨均呈現放射性裂痕,尤其是額骨部位,甚至還有硬物外傷所造成的貫通空;而鼻骨、枕骨和顴骨都已粉碎,根本找不到完整的,更不用提剩下的上頜骨和下頜骨了。 「這麼狠!」章桐咕噥了一句。 究竟是什麼樣的仇恨,讓死者被人如此殘忍地毀容。 時間悄悄流逝,當王亞楠像風一樣推開解剖室厚厚的玻璃門沖進來時,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下午三點。 聽到腳步聲,章桐抬起疲憊酸痛的頭顱,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不動,讓她再次擔憂自己那日漸麻木的頸椎。 「怎麼樣了?」王亞楠一邊說著,一邊順手從靠牆的辦公桌上拿起新的一次性手術服穿上。 根據省裏控制成本的新規定,原來的老工作服都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這種藍色的一次性手術服,類似於無紡布質地。 章桐很不喜歡這種手術服,好幾次因為穿衣服時太用力,手術服竟被扯了個大洞,這使她每次出現場都不得不備上兩三件以防萬一,工具箱的空間也因此顯得更狹小了。 看著王亞楠手忙腳亂地套上一次性手術服,章桐很同情卻幫不上忙,這是進解剖室的必須穿著,雖然王亞楠已經為此抱怨過很多次,但她沒辦法給自己的好朋友開後門,於是只能退後一步,給她騰出足夠的空間察看屍體:「亞楠,你過來看看,死者為年輕的女性。 」 「該死的!」王亞楠恨恨地詛咒了一句,雙眼一直緊緊盯著解剖床上的屍體,「大概年齡呢?」 「根據恥骨和牙床以及身體各項發育狀況判斷,應該不會超過二十五周歲。 」 「具體點兒。 」 「那你得慶幸死者的牙齒一顆都沒丟,三十二顆,你看!」章桐伸手指了指托盤上排列整齊的死者牙齒,「只要出齊了這三十二顆牙,那死者的年齡就不會低於十七周歲,再根據齒根齒冠的磨損程度來判斷,死者應該是十八周歲至二十五周歲之間。 」 王亞楠皺了皺眉,「我是說能不能範圍再縮小一點,這年齡跨度還是太大,我們隊裏那幫年輕人不好展開摸排啊!」 章桐想了想,走到X光片成像箱旁,打開投影燈,仔細察看了顯示死者上半身的X光片,隨後肯定地說,「根據死者鎖骨和胸骨的愈合狀況來看,年齡最大不會超過二十一周歲。 」 「好,我們就按照這個年齡段發協查通報!」王亞楠點點頭,「那死因和死亡時間呢?」 章桐伸手指著死者的額骨部位:「你看,這裏的傷口呈現出明顯的向外放射性裂痕,並且有一個長5.1毫米、寬3.8毫米的洞,所以我初步判定是由鈍器多次敲擊腦部,導致腦組織損傷死亡。 至於死亡時間,我還在等生物檢驗實驗室的報告。 不過根據屍體腐爛的狀況和胃內容物消化的判斷,應該有將近三周的時間吧。 我會盡快把屍體其餘部分的解剖報告整理完整後一並交給你。 」 「可憐的人!」王亞楠憂慮的目光時不時在眼前的無名屍體上掠過。 「亞楠,還有個情況,這案子很有可能是個女人幹的。 」章桐突然說道。 「為什麼這麼說?」 「雖然死者的臉部已經被毀容,致命傷也是由硬物敲擊所造成,但我仔細觀察過X光片,每一次敲擊的力度都不是很大。 如果是個男人所為,這麼多次敲擊過後,死者的顱骨估計都被砸爛了。 所以要我說的話,這應該是個女人幹的,或者說是個瘦弱矮小、身形單薄的男人。 但是後者可能性並不大,從我以往經手的案件經驗來看,對一個人的臉部反複多次下手的,屬於瘋狂性殺人報複,有三種可能,一是為了毀容,讓警方無從下手尋找屍源;二就是報複或嫉妒殺人,尤其死者是年輕漂亮的女性,俗話講就是嫌疑人恨透了這張臉;而第三,就是嫌疑人服用了某類毒品,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 說著章桐走到解剖台邊的空地上,蹲下來抬頭看著王亞楠:「還有一個辦法,可以測算嫌疑人的大致身高,死者當時是平躺在地面的,嫌疑人如果要對死者實行面部打擊的話,就要呈蹲坐或者跪坐的姿勢,就像我現在這樣。 我觀察過死者傷口形成的角度,為由右至左,所以可排除嫌疑人是左撇子的因素。 死者頭部傷口的角度是五十三度至五十八度之間,而人體頸椎到尾骨距離在骨骼整體長度中的比例是固定的,照此推算,我們所要尋找的嫌疑人身高應該在一米五八至一米六一之間。 從這樣的身高範圍來看,亞楠,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嫌疑人是女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 十一月的夜晚很涼,氣溫還不到十攝氏度,路燈下的大街薄霧彌漫,街上行人越來越少,即使有人經過,也是低著頭腳步匆匆。 這也難怪,都已經是這個時間,又這麼冷,除了家裏,人們似乎已經沒有去其他地方的興趣。 天長市公安局大樓五樓的會議室此刻卻仍然燈火通明。 不足五十平方米的房間裏擠滿了人。 大家的臉上都無一例外地寫滿疲倦,負責刑偵工作的李副局長更是滿臉愁容。 高爾夫球場無名女屍的案子至今已經案發三天,王亞楠所在的重案大隊也馬不停蹄地摸排走訪了上百人,卻連半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更別提那發出去的上千份尋屍啟事,都如泥牛入海一般,連個響聲都聽不到。 李局不得不開始擔心了,多年參加刑偵工作所積累的經驗告訴他,案發最初的七十二小時是案件得以順利破獲的關鍵所在,也就是黃金時間,可眼前別說破案,連屍源都沒辦法確認,他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困惑。 看著滿屋子急得團團轉的破案能手們,他無奈地呼了口氣,坐直身子靠到桌子上:「我們從頭再梳理一下,看看是否有遺漏或者需要跟進的地方!大家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要有顧忌!」 老李抬起頭,他是重案大隊王亞楠的助手,也是偵破小組成員之一,負責走訪案發地附近五個社區內符合條件的登記在案失蹤人員家屬。 過度吸煙讓他感覺肺都快要熏黑了,因為每一次呼吸,他的胸口都有火燒火燎的感覺。 「我說幾句吧,我對死者的年齡段的推論有異議!」 「哦?說說看!」 「法醫室把死者的年齡定位為十八周歲至二十一周歲,但我看過死者的衣著打扮,死者右腳踝上系著紅繩,兩個手腕也都綁有紅繩子,屍體所穿的內衣褲也是大紅色的。 而我們天長民間老百姓有個傳統,就是本命年才會穿大紅內衣和系紅繩來辟邪。 所以我想問,是不是法醫室把年齡搞錯了,死者會不會正好今年是本命年,二十四周歲左右?」 話音剛落,周圍的警探們頓時紛紛表示贊同,王亞楠的臉上也露出舉棋不定的神色,把疑惑的目光投向自己正對面的章桐臉上。 「不可能!」章桐毫不猶豫地否決了老李所提出的疑問,她拿出一張死者上半身的骨骼X光照片,連接到面前桌上的投影機,然後指著X光片位於死者頸部附近的鎖骨說,「我在屍檢報告中已經注明,根據死者的三十二顆牙齒已經長齊,和齒冠齒根的磨損程度,判定死者年齡的最低限度為十八周歲。 我們以前通常都是通過死者的恥骨來判斷死者的具體年齡的,但這對於二十周歲左右年輕人的年齡具體判斷卻有一定的差距。 根據我的工作經驗,誤差有時候會在兩年以上,所以這次我綜合了對死者鎖骨骨溝愈合程度的觀察結果,因為人類的鎖骨骨溝外側端愈合是十八周歲後才會發生。 而內側端也就是尖峰端的骨溝卻要到二十一周歲才愈合,死者的胸骨端的骨溝還沒有愈合,這說明死者還不到二十二周歲,再加上她是年輕女性,骨骼愈合的年齡比男性還要相對低些,所以,我就把死者的年齡具體定在十八周歲至二十一周歲之間,絕對不會超過二十一周歲!」 「那怎麼解釋她身上系的紅繩子和紅色內衣呢?」 第3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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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法醫之屍體加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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