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桐微微一笑,站起身往後退了幾步,在大家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把自己的右腳褲管拉起來,指著腳踝處的紅繩子說:「今年不是我的本命年,但我也系著紅繩子,這是我母親一再囑咐我的。 在她看來,我的工作是和死人打交道,紅繩子能保我平安辟邪。 至於紅色內衣,我想這也不排除死者喜歡紅色的可能,很多女性都喜歡穿紅色系的內衣,我想在座的女同事也不例外吧?」 聽了這番話,老李像斷了線的木偶靠在椅背上,滿臉沮喪:「我們像陀螺一樣找了三天三夜,可在案發地周圍就沒有這個年齡段的失蹤人口,這怎麼辦?難道是流動人口?那難度可就大了!」 「對了,DNA數據庫裏沒有比對結果嗎?」失蹤人口DNA省內聯網數據庫建立至今雖然已經過去兩年多,但因為采集點的稀少和每次提取數據所需的高昂成本,數據庫所保存的失蹤人員DNA數據並不是很完整,所以當房間裏有人提到這個尋找途徑時,使用過該數據庫的人都很清楚,希望很渺茫。 負責DNA實驗室的鄭工程師歎了口氣:「我們已經把法醫室所提供的牙髓線粒體DNA數據輸入數據庫,但目前沒有任何比對結果出現。 而屍體其他部位由於長期在野外暴露,DNA已經受到一定程度的汙染,沒有用了,可信度不高。 」 章桐點點頭,同屬於技術中隊,她很了解鄭工程師肩上沉重的壓力:「鄭工說得對,我們只能寄希望於有失蹤者家屬前來認屍,然後做DNA比對,這樣成功率可以相對高些。 而線粒體DNA只能確定死者的母系,父系是查不出來的,範圍比較狹窄。 」 李局清了清嗓子,房間裏頓時變得安靜:「我想,章法醫已經回答了大家的疑問,那麼我們就不要再質疑什麼了,該幹什麼還是繼續幹去。 我們現在所處的階段,就是煩瑣的地毯式搜查,要發動群眾,擴大尋找範圍,爭取早日確定屍源,我們餘下的破案工作才可以順利進行!王隊,你們對高爾夫球場那邊的詢問進行得怎麼樣?」 「沒有現場目擊者,」王亞楠聲音沙啞地說,「沒人看到屍體究竟是怎麼出現在他們球場裏的。 再說球場這麼大,案發現場所在的小樹林非常偏僻,也沒有監控探頭讓我們有跡可循。 可憐的女孩,被拋屍在那個鬼地方,如果不是湊巧每半年一次的高爾夫比賽的賽前大檢查,真不知道她會在什麼時候才被人發現……」說到這兒她話鋒一轉,搖了搖頭,「我知道大家的壓力都很重,無論是即將到來的媒體還是網絡,或是已經存在於我們內心的,這些我都可以理解。 我只希望大家再咬咬牙堅持一下,相信我們會盡快抓住凶手,還死者一個公道,給信任我們的天長老百姓一個滿意的交代!」 在場所有人的臉上都流露出凝重的神情。 走出會議室,在五樓狹窄的走廊上,王亞楠追上章桐,揚了揚手裏的屍檢報告說:「你確定死者是在活著時被鈍器敲擊頭部和面頰部位的?」 「沒錯,死者在被人用鈍器暴力敲打頭面部時,全身上下的血液還處在流動狀態,因為我在顱內壁發現了出血點。 我在屍檢報告裏都有詳細注明,屍體軀幹部位我也仔細檢查過,沒有明顯的致命傷痕,只有頭部,幾乎都被砸爛了。 」章桐停下腳步,打開隨身帶著的公文夾,取出一張現場拍的屍體照片遞給王亞楠,「你仔細看她的頭部,與軀幹部位的腐爛程度完全不同,我檢查過在頭部出現的麗蠅標本生長狀態,它已經是第四期,也就是成熟期,而軀幹部位至少相差兩個周期。 這表明麗蠅的卵最早產生在屍體頭部傷口最先形成的地方,亞楠,這個女孩是被活活砸死的。 」 「面部複原有可能嗎?」王亞楠急切地追問,畢竟手裏有張模擬畫像比起大海裏撈針要強得多。 章桐歎了口氣:「我們正在努力,主要是顱面的骨頭碎得太厲害,潘建已經連續工作十多個鐘頭了,你再給點時間吧。 」 「那誰給我們時間啊!」王亞楠抬頭看著章桐,言辭激烈地低聲說,或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她立刻話鋒一轉,尷尬地說,「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 章桐聳聳肩,微微一笑:「沒事,亞楠,你壓力太大了,我可以理解。 」 「她究竟是誰?才二十出頭,什麼人會這麼恨這張臉?」王亞楠似乎並沒聽見章桐的話,喃喃自語著。 「這我可沒辦法回答,老朋友,我只負責屍體。 」說著,章桐從王亞楠的手中拿過屍體照片,放回公文夾,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就轉身向樓梯口走去。 第二章 瑣碎的臉 王亞楠見過這張臉破碎成一塌糊塗時的樣子,卻怎麼也想象不到,在破碎之前,這個女孩的臉是這麼美。 她深深吸了口氣,實在沒辦法把差距這麼大的兩張臉聯系在一起。 本來想加個班,但自從意外接到寵物店打來的電話後,章桐就再也靜不下心來繼續手頭的工作了。 掛斷電話,她摘下護目鏡,揉了揉發酸的眼角,腦海中就出現了金毛犬「饅頭」見到自己時的可愛動作。 章桐收拾好工作台,囑咐正在埋頭清理顱骨碎片的潘建有情況就和自己聯絡,然後她就匆匆向隔壁更衣室走去。 一路上,章桐不由得暗暗責怪自己的粗心。 狗和人一樣,都不喜歡一天到晚四周都是鐵窗的單調生活,而在家裏,饅頭的活動範圍至少也有六十幾平方米。 前幾天因為手頭累積的工作太多,章桐狠狠心,一咬牙就把它送到寵物店寄養。 沒辦法,自己忙起來就是昏天黑地,哪裏還有心思照顧一條狗的飲食起居,更別提那每天必須的一個鐘頭的散步了。 所以章桐懷著虧欠的心理,在送饅頭去寵物店之前,讓它美美飽餐了一頓肉骨頭。 可當寵物店工作人員從她手中接過饅頭的牽引繩時,看著它流露出的哀怨目光,章桐幾乎都要哭了,她強逼自己轉身沖出寵物店大門,身後隱約傳來饅頭的哀叫,章桐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 雖然把饅頭送去寵物店寄養已經不是第一次,有時自己工作忙起來會一個多月不接它,但章桐卻從沒想過要因此把饅頭送人。 她不想徹底抹去好友劉春曉在自己生命中最後的那點寶貴回憶。 饅頭是劉春曉送給自己的,他已經去世快三個月了,章桐感到內心隱隱的痛。 (劉春曉的去世詳見《女法醫之活體販賣者》) 寵物店打來電話,說饅頭自從放在他們店之後,每到晚上就會發出哀號聲,吵得周圍小區居民睡不好覺,民警也上門好幾回了,而這情況在以前從來都沒發生過。 店老板從頭到腳檢查過狗狗的身體,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饅頭非常健康,那麼它之所以這麼折騰的原因顯而易見,那就是想主人了。 寵物店主很無奈,只能委婉地通知章桐盡可能今晚就把饅頭帶回家,不然他的店就要被砸。 半個多小時後,章桐終於趕到寵物店門口,還沒等她伸手推開寵物店玻璃門,就聽到裏面傳來興奮的狗叫聲,不是一只狗在叫,而是滿滿一屋子狗。 尖叫聲、怒吼聲甚至夾雜著號叫聲,時不時還伴隨著拼命搖晃沖擊不鏽鋼鐵籠的嘩嘩聲。 寵物店老板臉上帶著慶幸的笑容迎上來:「你總算來了,看把你家饅頭高興的!」 章桐彎腰安慰著興奮過頭的饅頭,苦笑道:「我的耳朵都快聾了。 」 推開家門已是晚上十點多。 章桐松開饅頭的牽引繩,看著它像坦克一樣迫不及待地沖進客廳,鑽進自己的小窩,然後舒舒服服地盤起身子閉上眼睛享受,章桐卻感到從未有過的疲憊。 胃部一陣陣抽搐讓她感到輕微惡心,這時候她才意識到今晚還沒吃東西。 不用開冰箱,因為她知道裏面什麼都沒有,冰箱對忙於工作的她來說就是個擺設。 章桐拿起客廳桌上不知放了多久的一個蘋果,在水龍頭下洗了洗,一口咬下去,盡管味同嚼蠟,但至少能暫時填飽肚子。 她在客廳的小藤椅裏坐下來,三分鐘不到就歪著頭睡著了,半個蘋果掉在地板上。 人腦子裏的弦一旦放松,就是這樣的後果,她在過去的七十二小時裏,每天只睡四個多鐘頭,實在是太累了。 不知過了多久,章桐猛地驚醒,頭很沉,還有點暈暈的,她第一個動作就是睜開眼睛四處尋找饅頭的身影,同時伸出手在身邊摸索著,立刻就摸到了那熟悉的厚厚毛發。 章桐眼淚頓時流了下來,她突然想起了劉春曉,想到了他的死,感到非常悲傷,可是很快她就冷靜下來,自己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完成。 想到這兒她默默歎了口氣,坐直身子,然後打開客廳茶幾上的筆記本電腦,連接上網後登錄QQ頁面,好友欄裏一片漆黑,也難怪,都這麼晚了,又不是休息日,有誰現在還會沒事在網上掛著QQ呢? 但章桐此刻並不是想找人聊天,她再次小心翼翼地輸入172894360這串已經深深刻在腦海裏的數字,請求對方加自己為好友。 按下確定鍵後,章桐的心裏卻又變得空蕩蕩的,她不知道這次的等待會不會有結果,或者還像以前那樣毫無反應? 留在王亞楠汽車擋風玻璃上的這串神秘的QQ號碼,在過去三個月裏一直困惑和折磨著章桐的心,雖然從法醫學角度來講,她沒有必要質疑潘建所提交的屍檢結果報告,潘建是個勤奮好學的小夥子,做事很穩當,章桐對他的工作能力是信任的。 但從事後發生的一連串讓人無法解釋的意外事件來看,她又開始懷疑劉春曉的死是非正常的,而似乎只要眼前這串數字的謎解開,劉春曉死亡的謎團或許也會順利解開,自己才能因此得到真正的解脫。 章桐已經作好充足的心理准備。 她無聲地等待著,不管結果會怎麼樣。 正在這時,手機鈴聲響了,章桐接電話的同時習慣性地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此時已近午夜,手機屏幕顯示是自己辦公室打過來的。 第4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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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法醫之屍體加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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