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剛好趕上個大熱天,從一早起太陽就把籠罩住東京的汙濁空氣烤得火熱,蒸騰的暑氣把家圍了個結結實實,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公公一早起來後又在沒完沒了地叨念著什麼南太平洋島上的這事那事,誰也不知道他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帶著孩子來的幸子臉上化著濃濃的妝,一看便知道下午出去不會幹什麼好事,聰子只覺得一陣心煩氣躁。 當然,出了事以後也許會說,這天家裏早就充滿了一種不祥的氣氛,仿佛預示著要出什麼大事情。 實際上,無論是老人的胡言亂語還是聰子的煩躁都是隨著暑天的燥熱而同步出現好幾天了。 也就是說當天與往日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異常。 相反,也許稱得上暴風雨前的平靜,中午,聰子一家帶著直子吃過早上制作的三明治當做午飯後,一股涼爽的微風從屋裏穿流而過,整個家籠罩在一片祥和平靜之中,老人也慢慢安靜了下來,就連聰子身上的煩躁也不可思議地緩解了許多,甚至可以說,自從入夏以來家裏從來沒有這麼平靜過。 午飯後,兩個孩子一直跟隨在祖父桂造身邊玩著折紙遊戲,直到和牙科醫生預約的時間快到時,聰子才開始收拾出門要用的東西。 這時,女兒佳代跑到母親身邊,悄悄地問道: 「媽,你就別把直子帶到牙科診所去了吧,不然她看見我拔牙會害怕的,我不忍心。 」 聰子一聽,不由得回答了一句:「那倒也是。 」接著,她轉身向公公問道:「父親,你能幫著看會兒直子嗎?我們一個小時就回來,我要帶佳代給她看牙醫去。 」 白光 8 公公答道:「哦,沒關系,你放心去吧。 」這時公公的臉上還掛著神志清醒時所特有的慈祥的笑容。 然後,並不是公公的這句話最終決定了一名幼女的生命。 倘若當時直子說了聲「不,我不想被留下看家」的話,聰子也就帶上她一起去了。 可是,當她向直子征詢「直子,你和爺爺在家看家好嗎」的時候,直子卻像能點頭的洋娃娃似的,忙不迭地一連點了幾下頭。 接著她又從母親帶來的小花書包裏取出圖畫本和蠟筆,趴在地板上專心致意地畫起畫來了。 從聰子問她「把你留在家行嗎」到她動手畫畫,總共還不到三十秒鐘,聰子對這位四歲的女童居然如此聽話暗暗感到吃驚,她想,也許這孩子被母親留在家裏慣了,早就知道自己如何一人打發時間,心裏不免覺得可憐,便問道: 「你真行。 你媽經常讓你在家待著嗎?」 直子呆呆地想了想,又輕輕搖了搖頭。 聰子不免又產生了疑問。 「以前你媽媽像今天這樣要出門的話……也就是沒把你放在大姨家之前,那你怎麼辦?你還沒上幼兒園,不是連托兒所和保育院都沒去嗎?」 妹妹幸子一貫主張由母親親手帶孩子最有利於孩子的成長,而且以女兒從未上過保育院為自豪。 可是她並不是從幾個月前剛開始與人偷情的,那麼以前她要出門與男友幽會時,比現在更加幼小的女兒到底如何處置呢? 幸子自己的公公婆婆早就已經去世,武彥的弟弟的妻子又有工作在身,再也想不出還能把直子寄放在誰的家裏。 「你媽媽是等武彥……哦,等你爸爸周末在家裏才出門,對嗎?」 對於這個提問,直子也只是搖了搖頭。 「那麼,如果爸爸不在家,媽媽又要出門的時候,直子你怎麼辦?」 正在問這個問題時,佳代對母親催促道:「媽媽,再不走跟醫生約好的時間該來不及了。 」 直子也許還未明白剛才的問題,只是怔怔地坐著,聰子再一想,這倒也不算什麼事,便不再繼續追問下去。 「直子真聽話。 姐姐出去看完牙馬上就回來,過會兒姐姐帶你捉迷藏,好嗎?」 佳代也裝出一副當姐姐的樣,輕輕摸著直子的腦袋對妹妹說。 聰子便拉著佳代的手想出門。 這時她又回頭看了直子一眼,想最後再交代她一句。 只見公公桂造拿著一張報紙之類的紙張,正在聚精會神地折著一朵紙花一樣的東西,而直子正靜靜地趴在他身邊,手裏開始拿著畫筆畫起畫來了。 她的目光突然停在了直子露出來的腳上……不久她的視線又慢慢挪到了佛龕上,想起了婆婆生前說過的一件事。 其實不僅只是這時,聰子從早上就多次記起了婆婆昭世在以前曾對她說過的這件事。 那是在女兒佳代剛剛出生不久的一天,婆婆這樣說道: 「聰子,我總覺得爺爺是不是不太喜歡這個外孫女?我想也許是因為是個女孩的緣故吧?但他並不是什麼陳舊觀念的人,不是指著你生個男孩替他傳宗接代,而是其中另有隱情。 ……記得以前好像告訴過你,她爺爺和我屬於再婚,他的前妻曾經生過一個女兒,但在他被派上戰場的期間她們母女就被美軍空襲炸死了。 ……其實他的前妻不守婦道,結婚後還和以前的男友保持不正當關系,背著他懷上了前男友的孩子。 他起初完全被蒙在鼓裏,把這女孩當成親生女兒來疼愛。 直到接到征召入伍令命,要隨軍出征的當晚才知道一切。 」 那天婆婆還說:「看來她真是討厭丈夫,並不光是因為自己偷偷有了別的男人……桂造這個人不但生性呆板不善言辭,而且自尊心比誰都強,連我都對他煩得要命。 我倒不是不明白他那位前妻的心情。 可是那時凡是被派上戰場的人幾乎可以說等於送死,肯定不可能再回來。 對於一個馬上就要去死的人忍心說出這番實在殘酷的話,真能讓他牢牢記在心裏傷心一輩子了。 」 婆婆歎了口氣接著說: 「因為那孩子是個女孩……所以我才擔心聰子生的女孩是不是也會始終得不到他的疼愛。 」 白光 9 其後,聰子見到公公抱著孫女時滿臉慈祥,心肝寶貝似的摟在懷裏不肯撒手的出自內心的疼愛樣子,心裏開始對婆婆說的話感到不以為然了,心想,也許婆婆看不起他才故意這樣說的。 時間長了便把這些話丟在腦後去了。 可是今年春天以來她又不時想起這件事來。 原因她全明白。 說到底,就是因為自己妹妹幸子每周一次都把直子寄放到自己這兒來。 公公桂造雖然對孫女佳代還是像以前一樣疼愛,但對直子卻十分討厭。 不,與其說是討厭,不如說是害怕見到年紀幼小的直子更准確些。 他對直子也像自己親孫女一樣喜歡,有時對直子天真淘氣的某個動作也會露出笑容樂得眯上眼睛。 但有時突然就像記起了什麼一樣,兩眼發直地瞪著直子看上半天,整個身體僵硬著抖個不停……嘴裏喊著:「聰子,你快來,你看這個孩子到底是誰家的?什麼時候開始一直坐在那裏我怎麼都不知道?」說著,就像小孩子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直往聰子身後躲…… 第6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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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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