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聲音就像從石像中發出的那樣,顯得那樣虛幻,很難讓人相信他說的是真的,聽了後總感覺比沉默更加讓人捉摸不透。 白光 13 「我們家哪有棕櫚樹?你說的是那株淩霄花樹吧?」 聰子略帶厭煩似的看了老人一眼說道。 老人沒有回答,只是目光呆滯地注視著院子角落裏種著的那株樹。 「你說剛才有位年輕人來過,你認識他嗎?」聰子又接著問道。 老人重重地搖了搖頭,答道:「我不認識,頭一回看見他。 」 見老人說話的聲音顯得特別清楚,聰子這才把話當了真,連忙追問道:「那人長得什麼樣子,你還記得嗎?」……然後滿臉沮喪地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只聽老人說道:「那人也許就是我也說不定。 可是,我不認識他,我也不記得自己年輕時到底什麼樣……那座島我從來也沒去過,可是年輕時我去過那座島……有些人總是這樣說。 」 他嘴裏說出的淨是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因為他戰爭期間被派往南太平洋的一座叫什麼名字的小島上打過仗,最近經常回想起那段經歷。 」 聰子一邊對我解釋著,一邊歎了口氣。 她見我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株淩霄花樹的樹根下,便對我說:「他的話你別相信。 」同時比剛才更重地又搖了搖頭。 這個家其實以前我來過好幾次,可是,之所以對院子角落裏……准確地說,靠近大門邊種著的那棵樹根本沒有留下什麼印象,是因為這裏為了不讓門外道路上的行人看清院子裏的動靜,特地在大門與玄門之間圍上了一排一人多高的竹轉欄,從進出大門和玄關的人的位置看去,門邊的樹就成了死角,因此很難看清。 不……更主要的是,從我們來客的眼睛看來,往往只對房子和房子裏住著的人有興趣,誰也不會在意房子前後種著的那些樹。 這棵淩霄花樹雖然從屋子裏看去十分清楚,但以前我根本沒有往它身上看過一眼。 既不知道這棵樹叫做淩霄花,也不知道剛才老人嘴裏提到的「棕櫚樹」到底長得什麼樣子。 只是聽他說過「南太平洋的小島」這些話後,見到院子裏種著的這棵樹上長著的藤蔓似的枝條上開滿的鮮花,會讓我突然想起很像熱帶生長的什麼花朵一樣,不可思議地我感覺老人所說的話中帶有幾分真實的東西。 光線已經漸漸暗了下去,籠罩在院子裏的與其說是暮色,更像被熾熱的陽光灼烤成焦黑色的空氣沉澱,在我眼前,還能依稀看見院牆邊上的那株淩霄花樹上花團錦簇地盛開著的橙黃色的花朵,它們層層疊疊地掛滿低重的枝頭,爭相展示自己渾然天成的豔麗色彩。 濃密的樹冠下,不由得讓我聯想起老人口中的那座南太平洋小島上的密林。 「也許老人說的話是真的吧?那棵樹後頭的確有塊空地能埋得下孩子呢。 」 我剛對聰子說完這句話,一旁的佳代突然指著大門邊的棚欄大聲說道: 「媽媽,剛才我們出去看牙以前,那裏明明沒有擺著那把鐵鏟啊?是從哪兒來的?」臨走前聰子曾答應過,回來後三人一起玩捉迷藏,因此佳代在預先物色可以躲藏的地方時,已經把院子周圍仔細觀察過一番。 佳代的性格與直子完全不同,平常十分活潑好動,雙眼總是閃動著同齡孩子中少見的機警目光,在提到這把不明來曆的鐵鏟時,佳代甚至還帶著幾分得意的表情。 聰子這時已經感覺到大事不妙了。 後來我才知道,前些天,聰子打算在院子裏建造一個小水池,於是讓姐夫在星期天挖過一個小坑,那時就用過這把鐵鏟……佳代沒問到這把鐵鏟之前,她一點兒也沒注意過這把鐵鏟已經被人挪動了地方。 角落裏的那棵淩霄花樹下還長著另一棵小樹,由於樹根附近長滿了雜草,從房子前的位置望去,根本看不到樹蔭背後的樣子,加之聰子現在心亂如麻,慌亂中便將曾在那裏挖過一個坑的事忘了個幹淨。 我正想起身向樹下走去,聰子趕前一步一把攔住了我,自己快步走進了院子裏。 她回頭大聲地喊道:「佳代,你把大門口的燈打開!」說著,她走近了樹下。 門口的燈霎時亮了,像是懼怕亮光似的,周圍的黑暗突然縮回到陰影中。 樹上的花在濃密的枝頭反射出亮光,如同樹冠在炎熱的暑氣下淌出的滿頭汗珠。 聰子不由得尖聲慘叫起來,雙眼卻直瞪瞪地望著樹下,一只巴掌掩在自己嘴上……我從她的肩膀上看去,只見散亂幹枯的雜草叢中隱約可以看見泥土中露出了一團白白的東西。 我馬上便看清了那正是一只孩子握得緊緊的小手。 頓時,我眼前一片朦朧,像是意識正在漸漸離我遠去一般。 眼前甚至出現了桂造老人吃剩的蘋果核居然掉落在那裏的感覺…… 接到幸子打來的電話時,許多腳步匆匆的警察幾乎已經把這座小院圍得水泄不通了。 以前安靜平和的這個家,也在刹那間變成了可怕的凶殺案件現場。 我正在屋簷下和聰子一起接受警官的詢問,接到電話的姐夫遠遠地向我使了個眼色,我便匆忙趕到電話機旁,一把從姐夫手裏抓過聽筒。 白光 14 「哦,是你先到姐姐家接的孩子啊?那太好了。 我看來還得再過兩三個小時才能回去,有點兒急事要辦理……」 幸子不緊不慢地編造著她的謊言,恬不知恥地厚著臉皮還在電話裏胡說八道。 我不由得打斷她的話頭,問道:「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哪兒關你什麼事?怎麼啦,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你在哪兒怎麼不關我的事?平日你愛上哪兒幹什麼我都不想吭聲……現在警察問我你上哪兒去了,我都沒法回答。 女兒都被人殺死了,做母親的躲在哪兒誰都找不到……」 「警察?」妻子好不容易才認起真來說話。 我把事情的經過簡單地告訴了她後,話筒裏傳來的居然是她的笑聲,還是平常那種尖銳、刺耳的大笑…… 看來她把我告訴她的全當成玩笑話來聽了,大概是她又記起我這個人平常從不開玩笑,笑了一半便停了下來。 「那好,我馬上趕回去。 」她又改口說道。 如果從家乘坐地鐵趕到這裏頂多不過長上二十分鐘,但妻子到達現場足足用了一小時。 在此期間為了檢查屍體並要進行解剖,直子的屍體已經早就運走了,這座房子裏也漸漸恢複了平靜。 ……走進門裏後她先四處張望了一眼,臉上甚至還想堆出笑容,「還是在玩笑啊」這句話幾乎快到嘴邊了…… 第9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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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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