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琴道:「鄭州。 」話剛說完,就看見秦天仰的身子微微一震,忙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不妥?」秦天仰平靜地道:「那是梁菀的家鄉。 」 第四十六章 「你還記掛著她麼?」秦天仰把香插到香壇中,跪在蒲團上行了三個禮,才起身沉聲道:「她本來可以快樂地活在這個世上,象她這種聰明活潑的女孩子,又那麼漂亮,就算沒有我這個蠢物,也有很多優秀的男生去追求她的。 她是因我而死,我覺得欠得人情最多的就是她。 我忘不了她,就算她死了,可我總覺得她還活在我身邊一樣,陪著我吃飯、玩樂、學習。 她說過會一輩子守護我的。 」說到這裏,秦天仰神色淒楚地閉上了眼。 金琴怔怔地看著,半晌,兩滴大大的淚榍那牡劃過面容,「滴答」一聲掉在地板上,驚動了秦天仰,睜眼一看忙道:「琴妹你怎麼也哭了?真是我的罪過了。 」 金琴拭去淚珠,勉強笑道:「我不是傷心,我是高興,替那位梁菀姑娘高興。 她如果泉下有知,她一定會不後悔當初選擇了你這麼一位情深義重的男生的。 你要知道,並不是世間每一位姑娘都有這樣的福氣的。 」說到後來,金琴的語音卻越見哽咽,以至說不下去。 「琴妹,這又有什麼好傷感的……」秦天仰手忙腳亂地拿手帕給她擦眼淚。 金琴打起精神,強自歡笑道:「這也是。 快出門了,我倒有點舍不得離開這間小房子,反正現在無事,不如我們到後山的林子裏玩玩,看看風景,師兄你說好嗎?」 一來是少年人心**好遊玩,二來也為了安慰金琴,秦天仰興致勃勃道:「好啊,我們去罷。 」 時值炎夏七月底,驕陽當空,後山早開滿了一片一片的紫荊花,紫紅如同古代神話中的「息壤」迅速蔓延開來,不多時日已鋪遍了山頭,燦爛得猶如西方的婆娑,在微微的光芒折射中透露著一種野性的嬌豔,人置於其中仿佛身處玄幻,似真似假,非虛非實,亦喜亦憂,有飄飄欲仙之感,因此師父親筆在入口石碑處題字:「仙幻林」。 「對了,琴妹你看,」秦天仰指著一面光禿禿的平滑的岩壁道:「那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畫紙啊,師父怎麼沒想到在這上面題點東西?」金琴道:「爸爸說他文才本來不好,所以只題了這三個字,我是女孩子家,不好上跳下竄的,師兄不如你來題吧。 」 「啊?」秦天仰為難道:「可是我的文才也不好啊。 」金琴笑道:「又沒叫你題詩題詞的,你心裏想什麼,寫出來也行的啊。 」秦天仰略一思索,道:「好,我就寫我想的這幾句話吧。 琴妹,借你的劍一用。 」只聽「噌噌」幾聲,石壁上現出了兩行共八個字:「不報此仇,永墮奈何!」金琴心下黯然:師兄,你的心裏就只有報仇,你哪裏知道,這世上還有比報仇更美好更值得你去做的事情。 二人攀上山頭,突破紫荊花枝的層層阻撓,來到了一片小空地上。 秦天仰驚喜道:「我竟不知道這裏有片空地,還以為到處都種滿了花呢。 有這塊空地真好,我們就可以……就可以……可以……」他口口聲聲說好,卻「可以」了半天也沒可以出個所以然來,只好轉向金琴道:「琴妹你會用這塊空地來幹什麼呢?」「我嗎?」金琴嫣然一笑:「我喜歡跳舞。 我常常在這裏跳舞,師兄我跳支舞給你看好不好?」秦天仰忙道:「好啊好啊。 我還不知道琴妹會跳舞呢。 」 金琴手微微抬起,身子幽雅地轉了一個圈,帶起的風吹落附近枝頭上的紫荊花,圍繞著她也開始盤旋飛舞。 只聽她口中輕輕唱道:「紅袖飛散,驚散天際雲殘,獨倚夜闌,人影姍姍,共斟翼然,愁對千杯空盞。 壯士扼腕,醉臥秦淮畫舫,金戈大漠,黃沙茫茫,醒來卻覺,簾內依稀梅香。 」 秦天仰不禁拍手大聲叫好。 此時,一陣清涼的風柔柔吹過,掀起青絲飄飛,淡紅色的紫荊花瓣漫無邊際地舞起,和那娉婷的身影完美地融合為塵世間最動人的風景,淺淺的笑容在緋紅中閃現,刹那間浪漫落了整整一地。 滿眼燦爛的緋色,在微風的和淺淺的光暈,不知在什麼時候那牡爬到了金琴的臉上,不快而又穩重地蔓延到脖子上,與紫荊的顏色混在一起,舞姿飄動處,早已分不出哪是人哪是花。 秦天仰已整個人呆在那裏,癡癡地看著這原本屬於天上的景象,在這一刻他才驀然發現,翩翩起舞的金琴仿佛是瑤池瓊宴中的天仙,美得不可方物。 正念及此處,金琴的歌聲卻又變了:「漫地殘荊怎堪掃,獨鏡斷簪晨鐘早。 白頭空對花顏去,不忍清夢為誰困,歸來兮,損容悴憔留幽草。 」 歌聲淒惻無比,秦天仰聽得只想落淚,歌了舞盡,金琴的眼中早蓄滿了兩滴大大的淚珠,只強忍著不讓它流下。 秦天仰叫道:「琴妹,好歌好舞,只不過你前後唱得好象是兩種意境一樣。 」 金琴低低道:「第一首是媽媽和爸爸一起作的,媽媽寫了前半首,爸爸接了下半首。 而第二首是媽媽臨死前唱的,她望著爸爸來,可是爸爸始終都沒有來看她,她只好寂寞地死掉了。 那裏面暗含著我媽媽的名字,她叫荊草。 最後,真的如同她詩裏說的那樣,‘損容悴憔留幽草’。 」淚珠終於傾然而下:「我媽就是死在紫荊花下的,所以爸爸才會在這裏種了一山的紫荊花紀念媽媽。 」 秦天仰道:「我沒想到這片紫荊花林對你們有這麼重要的意義。 琴妹,別傷心了,你媽媽在地下也不願意看見你不開心的。 」金琴正要回答,手機卻響了起來。 金琴接通後聽了半晌,臉色大變,掛掉後對秦天仰道:「是爸爸的電話。 他叫我們立即起程,火速趕到鄭州去。 那戶人家據說害死他們祖宗三代十七口人的詛咒複活了。 」秦天仰忙問道:「那戶人家?到底是哪戶人家?」金琴似乎有點不敢正視秦天仰的眼睛,囁嚅半天才答道:「梁家。 」 第四十七章 「梁家?!」秦天仰的臉色瞬間象布滿了黑雲的天空,陰鬱得那麼令人害怕:「哪個地方的梁家?」金琴有點恐懼地往後退了兩步道:「師……師兄,請你冷靜,爸爸沒有明說,未必那個梁家就是你想的梁家。 總之我們還是盡快趕過去的好。 你剛才也說過,以天下蒼生為念是我們的職責,難道就為了那梁家不是這梁家你就不去了?」秦天仰幡然醒悟道:「對了,我剛才真的有點被瘋魔了,怎麼老是想到這上面去?世間哪有那麼巧合的事呢?我們出發吧。 」 二人連夜兼程趕到了鄭州,找到了那個委托他們的人。 一路上,秦天仰都有點心神不定,無法集中精神複習功課,雖然強逼著自己念了一卷經,但終究沒有多大效用,只好一個勁地安慰自己:世間哪有那麼巧合的事呢?但是,世間就是有這麼巧合的事。 秦天仰第一次領略了造化弄人的含義。 「我叫梁愈,是這個本家的遠房親戚,七年前嫁到東京,就再也沒回來過。 今天是我嫁出去後第一次回來。 說實在的,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怪異的事。 」 一個愁眉不展的少婦坐在秦天仰和金琴的面前,年紀看上去還不到三十五,但是眼角處卻出現了幾條魚尾紋,似乎是不堪生活的重負和麻煩的騷擾:「我家先生是做生意的,在東京開一家報刊雜志的小集團,一開始生活還算過得去,但是由於後來經營不善,又給那些大企業欺壓著,集團終於破產了,生活越來越拮據,我先生因為受氣的緣故生了病,我實在沒法籌出錢來請醫生了,只好又搬回了國內,希望能向我的娘家求救。 但是,我的娘家並不富裕,最後還是我的表姐想出了個法子,她說她繼承了她叔父的一幢大房子,但是她一直不敢去接手,因為那幢房子不太幹淨。 她說如果我急用的話,她自願把房子送給我,然後或者把裏面裝修一下賣出去,或是在裏面開間店都好。 」 「我明白她說的不幹淨的意思。 叔父一家四口人就是在二十年前不明不白地死在那幢房子裏的,警方調查到現在,仍然無法得出結論。 可是那時我已經家徒四壁,哪裏還顧得了那麼多,匆匆忙忙地就按著她給的地址去看了房。 天哪,我不知道那遠房的叔父竟這麼有錢,這麼大的房子,就是在今天也代表著一筆巨額的遺產,更何況是在久遠的年代。 不知道是不是年久失修的關系,房子顯得有點陰森,我也沒管那麼多了,立即搬了進去。 我想著要是賣了錢,說不定又一下子花光了,看這房子靠著馬路,我就想開個小店,長久地服侍我先生。 房子太大,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就從本來很緊的手頭又抽出一點錢來請了張媽,讓她暫時幫我看顧,等我開了店一個人就應付得來。 」 "於是我和張媽很勤快地打掃著,張媽打掃到大廳裏偏側門還有一個小門,似乎是密室的樣子,她找來找去找不到開它的鑰匙,於是走來跟我商量。 經過我們一番試驗,發現那一大串鑰匙裏面沒有能夠開得了的。 我因著叔父死的關系,心裏還有點懼怕,便吩咐張媽不必去管它,趕緊把她趕出那個地方。 我以為這樣就沒有事了,唉,可是我當時竟沒有看見門上的鎖已經被手腳粗笨的張媽弄開了一半。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我先生終於出事了。 在一天晚上,他象往常那樣去睡覺,我留了一盞台燈便退出來去廚房准備好明天的早餐。 那樣的大房子,廚房是離臥室比較遠的,當晚又風雨交加,我只能聽得見外面雨打屋簷的聲音。 大約是在十一點的時候,我才整理完回臥室准備睡覺。 那時我驚異地忽然看見,在我先生的房裏有三個人影,除了我先生的那個熟悉的身影,還有兩個是陌生的從來不曾看見過的。 在這種下雨的深夜,我前後門都已經鎖住了,我先生在這裏舉目無親,還會有誰來拜訪他呢?那兩個人好象在使勁拉扯我先生,而我先生伸出一雙手在空中亂抓,好象是在呼救。 我當時就驚恐地叫了起來,拼命地跑前去拉開門。 裏面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我先生還舉著雙手僵硬地停在空中,見我來了,艱難地露出一個慘笑。 我撲過去,發現他兩只眼睛已經目光散亂,看不見東西了,而病情也突然惡化,已是奄奄一息。 我抱著他驚惶失措只會大哭,他這時卻努力靠近我的耳朵,輕輕說了兩個字:‘女兒……’我驚訝道:‘先生你糊塗了,我們從來沒有兒子女兒的啊。 ’先生搖了搖頭,他似乎還想再多說什麼,可是他已沒有了力氣,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後,就把我永遠拋下了。 "那少婦說到這裏,終於忍不住痛哭起來。 "我報了警,一口咬定在我先生房子裏的那兩個人就是殺人凶手。 可是警察調查出來的結果卻是當晚並沒有一個人進去過。 當晚下著雨,如果有人經過的話,一定會在走廊、花圃裏留下腳印,可是什麼都沒有,除了我自己的鞋印。 同時法醫的報告也出來了,我先生是死於病情突然惡化,與外界毫無關系。 我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這個結果,可是人都已經去了,喪禮是第一大事,我只得強忍悲痛,來准備喪禮要做的一切事情。 我的姨母也來幫我的忙,聽完我的敘述後,她整張臉變得跟死人一樣難看,又青又白的:‘是詛咒!是這家人下的詛咒!’我嚇了一跳,忙問是怎麼回事。 她說:‘你這個遠方叔父一家人死的那時,他口裏喊著的也有女兒這兩個字!’" 第四十八章 第19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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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架氤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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