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被任傑候耽誤了一會兒,現在離「報碼」截止時間沒多久了,魏長明正在爭分奪秒地「報碼」。 這段時間是「報碼」的高峰時期,手機信道擁擠,他好容易才打進去電話,扯開嗓門,大聲報號:「7號、19號、31號、43號各買10塊,6號——」門「砰」的一聲被踢開了,劉子翔橫眉豎眼地進來,嘴上那撮小胡子格外嚇人。 魏長明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劉子翔一把奪過手機,狠狠地往地上砸去,將手機砸得四分五裂…… 大英雄或有流氓氣,大流氓或有英雄氣。 劉土匪不是大豪傑,也不是大流氓,充其量不過是小工頭。 如果生在清末的混亂年代,有當土匪頭子的潛力。 可惜生不逢時,糟蹋了一身的匪氣。 魏長明替他感到痛惋的同時,也替自己痛心疾首。 你生不逢時就算了,為什麼來當我的站長? 遠遠地站在暗處的任傑候隱隱地看到了這一幕。 第二天下班,魏長明本來還想大鬧一番,但看到同事們幸災樂禍的樣子,頓時泄氣了。 關鍵時刻,這些平時口口聲聲榮辱與共的弟兄們都袖手旁觀,什麼世道啊?他悲憤莫名,老老實實把一百塊錢罰款交了。 罰款、舊手機被砸、「嚴重違章」考核,三項加起來,幾百塊錢打水漂了,損失慘重。 事後,劉子翔賠了魏長明兩百塊錢手機錢。 魏長明心裏本有疙瘩,經過任傑候耐心細致的思想教育,他明白了手機是私人財產,被砸是侵犯人權的行為。 他准備向段裏反映,捍衛自己的權益。 劉子翔主動賠錢,讓他措手不及,又覺得自己理虧,不肯接受。 推卻不過,他索性請劉子翔到店子裏撮了一頓,並請了雷宇貴和張春華作陪。 半斤白酒下肚,魏長明大著舌頭,反複發誓再也不搞那些小動作了,再也不買地下彩了。 聽了這話,劉子翔也激動起來,一連跟他幹了三杯。 結賬時,魏長明用熊掌樣的粗手緊緊握著老板娘的小手,熱淚盈眶地連聲說「謝謝」,急得老板娘花容失色。 剛從飯店裏出來,劉子翔就接到彭小春的電話,說他們在幫溫向軍搬東西時遇上點麻煩,問他能否過去一趟。 劉子翔應了,而後叫上幾個職工就趕過去了。 溫向軍痛定思痛,終於還是離婚了。 沒有小孩的離婚相對簡單,協議即可。 這場婚姻就像一場夢,由糊塗開始,由清醒告終。 溫向軍原來住的是老婆單位的集資房,但離婚協議上明確房子歸女人,因此他跟車站要了一間舊屋,就叫幾個同事幫忙搬東西。 此時,前妻方敏帶著幾個同事和朋友嚴陣以待,守在家裏,這也不准搬,那也不讓抬。 懦弱的溫向軍只好揀出衣物和用具,就此罷休。 溫向軍是家裏的老幺,上面有兩個姐姐,都出嫁了,且家境也都不錯。 她們又十分疼愛這個弟弟,就出錢給弟弟集資買房子、搞裝修,又操辦他結婚的一切。 從道理上說,這個家的一切都是男方出資,而且又是女方紅杏出牆理虧,在財產分割上不應如此。 但溫向軍已經簽下了房子歸女方的協議,白紙黑字,不能再反悔了。 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 車站幾個幫忙的人知根知底,覺得這樣太窩囊,非要搬走點什麼不成。 就此,雙方鬧哄哄地差一點打起來。 劉子翔趕到後,見溫向軍家裏裏外外都是人,樓梯間還站著不少,便擠進屋裏,問:「怎麼回事啊?」彭小春忙向他道原委,聽了後,劉子翔對溫向軍說:「把給我看看。 」方敏轉身,嫋嫋娜娜地進了屋。 她長得不錯,眼裏帶媚,難怪溫向軍不舍不棄、神魂顛倒。 可惜,這朵花再豔麗,她不對著你開,你也白搭! 方敏傲然地把給了劉子翔。 劉子翔看了,道:「嗯,『房子歸女方,其他歸男方。 』這一條說得很明白,除了房子,其他都歸男方。 既然這樣,還有什麼扯不清的,該搬的就搬嘛!」「你說搬就搬啊?」對方根本不買賬。 「你是什麼人?」「我的同事。 」方敏回答。 「這裏沒你的事,滾一邊去!」劉子翔沖發話者道。 「不行!」方敏阻止,她瞪著溫向軍,「你說,你想要什麼?」溫向軍囁嚅道:「我……我就把我的衣服帶走吧!」結婚一年多,他從沒在她面前直起過腰,即使到了今天這樣的地步,仍然如此。 方敏用勝利的目光瞟著劉子翔。 劉子翔皺眉,恨不能給溫向軍一耳光,既怒其不爭,又厭惡眼前這個趾高氣揚的女人。 媽的,你在外面有男人,還要讓人家人財兩空。 他沉聲道:「不行,得按協議辦。 搬東西吧!」「不行!」對方攔著,推開欲去搬電視機的彭小春。 「要打架,是不是?」劉子翔袖子一擼。 對方人多勢眾,又是在自己的地盤上,占盡優勢。 另外,還有方敏的姘頭——電廠某科室科長暗中撐腰。 一時間,屋裏門外、樓梯間吼聲大作,聲震樓宇。 這種槍口一致對外的團結友愛精神,使屋裏的幾個中堅分子頓時壯志滿懷。 面對對手數倍於己的劣勢,車站這七八名職工都眼睜睜地看著劉子翔,不知如何是好。 劉子翔不慌不忙地在屋裏轉悠了一圈,最後在廚房裏找到了一把大榔頭。 他把榔頭在手上掂了掂分量,又在牆上試了試勁道,而後便用力地在雪白的牆壁上砸出兩個深深的洞,並且順手把牆上那幅巨大而光鮮的結婚照砸了。 他往屋中間大搖大擺一站,威風八面,指使道:「給我搬!誰敢伸手攔著,老子砸斷他的手!不信,就試一試!」這架勢把對方徹底震住了。 鐵榔頭在手,問天下誰是英雄?沒有誰敢輕舉妄動,眼睜睜地看著這幫人鬼子掃蕩一般地搬東西。 「站長,這冰箱,搬不搬?」劉子翔不由分說:「搬走!」「電視機?」「搬走!」「洗衣機?」「搬走!」「沙發?」「搬走!」「這壁櫃?」張海濤在裏屋探頭。 「一塊兒搬走!」「嘿嘿!抬不動!」張海濤竊笑:「要不,你來!」劉子翔回過神來,啐道:「去,你這小子——」 22.端午時節(1) 22.端午時節(1) 這個節日也許只是一個歡樂的理由。 人生的許多枝節就是在某種不滿足或者焦灼的心結中擠出裂縫,派生出自圓其說的理由和無盡的悔痛。 距離永寧煤礦數公里遠的帽子嶺上,淡淡的晨霧從灌木叢中嫋嫋升起,纏繞過幾株碩果僅存的馬尾松,緩緩地隱沒在針葉裏。 半山腰開出的一塊坪地上,烏煤堆積如山。 這堆曾讓袁世偉欣喜得夜不能寐的烏金,如今成了他的心頭大患。 兩年前,靠倒賣木材起家的袁世偉眼見山上的木材越來越少,便當機立斷地進行經濟轉型,轉入小煤窯開發。 他買下了一個小煤窯,再高價從永寧煤礦一個高級工程師手中弄到一份勘探資料,選好礦口,挖了近一年多。 等手頭的一百多萬元資金告罄時,才挖到一點煤質低下的「二槽煤」。 斷斷續續開采了半年,如今已是債台高築,進退維穀。 三個月前,在他山窮水盡之時,井下的民工一炮炸開了一塊大岩石,一不小心炸出了一個富礦脈,黑油油的「四槽煤」讓50多歲的袁世偉頓時找到了千萬富翁的感覺。 熱火朝天地幹了三個月,之後有人欲出資四百萬元收購他的礦井。 花了兩年的心血、耗資近三百萬元、幾乎陷入絕境才開出的優質礦井,在大功告成、坐享其成之際,四百萬賣掉,豈不是天方夜譚?袁世偉斷然拒絕了。 但不久,就發生了進山拉煤的汽車經常無緣無故被堵在山腳、司機被毆打的事件。 再到後來,電線被剪斷,盤山的簡易公路也被挖斷,不僅開采的原煤運不出,就連正常的開采作業也無法進行。 袁世偉去縣公安局找關系破案。 起初,公安局領導非常重視,表示一定要為地方經濟發展保駕護航,積極組織警力調查破案,折騰了一氣,最後卻無聲無息了。 在道上曆練多時的袁世偉明白,這次碰上了硬茬子,自己的關系沒有別人的硬,此事定難善終。 第24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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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幕》
第2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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