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進了貼著「肅靜」二字的玻璃門,換上拖鞋,她的前面是很深的走廊,有好幾間手術室的門排列在左邊。 小妮走到深處後回頭望了我一眼,我感到她的孤單和無助。 我向一個走出門來的護士詢問小妮的手術時間,護士說,是人工流產嗎?很快就完。 加上准備時間,估計一個多小時。 手術室門外的等待有點像受刑。 我走到醫院的另一條走廊上,在長凳上坐下。 這裏比較清靜,我需要考慮一下公司給我增加的新任務。 我從劉總辦公室跑出來以後,剛到醫院大門口,便接到劉總打來的電話。 他說那位孫先生已經走了,有些話,當著委托人不便講,現在明白說吧,這任務必須接。 因為公司的宗旨是「您的需要就是我們的服務」,我們不能砸了公司的信譽,公司給你追加的酬金是五千元,完成任務後一起轉賬。 另外,如何查明趙開淼的存款和資產,公司會給你提供一些路徑,這需要你在今晚之前再到公司來一次。 我仍然說,我得考慮考慮。 劉總有些急了,在電話上叫道,‧,不,晶晶,你別對我個人使性子好不好?上次去娛樂城如果我冒犯了你,現在我向你道歉。 但這些事不能影響工作。 這樣吧,給你追加的酬金提高到八千元。 我說,我不是為這個。 以前聽劉總說過,有的調查員工作幹到一半非他不可的時候,便向公司要價,我不想他將我看成這種人。 劉總說,不管怎樣,就這樣定了。 今天再晚我都在公司等你。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我該怎麼辦?醫院的走廊裏有藥品和消毒水的氣味,我想人可能只有到死時,才肯向爭奪、算計和金錢撒手。 突然,我看見離我不遠的地方,坐著一個人,不停地呻吟。 他左邊的褲腿已經破了,有不少血跡。 我突然驚奇地發現這人正是守爛尾樓的薛師傅。 我走了過去,問他怎麼了。 他旁邊站著的一個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搶先說道,沒什麼,他被我的小車撞倒了,我們講好私了,可到醫院後他又說要找交警解決。 薛師傅望著我張張嘴,有點說不出話的感覺,他的臉上也黑了一塊,看樣子傷得不輕。 他終於吃力地說道,他的心髒有問題,經車一撞,可能活不成了。 我著急地說,那先到急診處檢查呀。 中年男子的表情非常焦躁。 他突然從黑色提包取出一大疊錢遞給薛師傅說,這是六千元,治療費、誤工費什麼都得了。 我還有急事要辦,客戶正等著我呢,就這樣。 薛師傅手裏捏著錢,眼睜睜看著中年男子消失在走廊轉彎處。 你不該接他這錢。 我對薛師傅說,你記下他的車牌號了嗎?萬一有個傷殘或後遺症好找他。 薛師傅低下頭說,算了,都怪我運氣不好,走出爛尾樓老被車撞。 唉,我先到外科看看傷去。 他站起來,我去扶他,他推開了我說不麻煩我了。 他拖著一條傷腿慢慢走去,我想可能沒傷到骨頭吧。 在此期間,小妮已做完了手術。 當我急匆匆趕到手術室門外時,護士說小妮已在觀察室休息了。 我走進觀察室,小妮對我努力地笑了一笑。 發生在她生命中的一場風暴已經過去。 她現在平靜如水。 回到家,我扶她上樓,迎面遇見正下樓來的畫家。 他看了小妮一眼,問道。 怎麼了?我說沒什麼,她肚子痛。 畫家說,可能是天氣太熱吧。 哦,我畫青青的那幅畫又回來了,你們有時間來欣賞吧。 我吃了一驚,但由於扶著小妮急於想避開畫家,我只嗯了一聲便扶著小妮上樓了。 小妮對那幅畫的重現也很迷惑。 她半躺在床上說,‧姐,下午我們去畫家屋裏看一下吧。 我坐在床邊,摸著她的手說別動,你需要休息,知道嗎? 小妮不再說話。 她望著房間裏那一束鮮花若有所思。 她的另一只手移過來捂住我的手背,一個手指頭在我的手腕處輕輕搔動。 我說,癢。 小妮不說話。 我看見她的眼睛水汪汪的,便問怎麼了。 她說想哭。 我又問為什麼?她說我對她太好了。 我說,誰叫我是你的‧姐呢。 姐——她抱住我真的哭了。 下午,趁小妮午睡,我去超市買了一只烏骨雞,又去中藥店買當歸、黃芪、大棗和人參。 售貸員是個中年婦女,她內行地問,是燉雞吧?我點點頭。 她又饒舌地說,這樣燉雞好,補血、補氣補身體。 我也不知我哪來的這方面的知識。 坐在小妮床邊時,她曾問我,姐,你有過我這種經歷麼?我搖搖頭。 大一那年的暑假,我已經十九歲了。 有一個叫凱的男生已和我好了很久。 有一次,在一個同學在外租下的房子裏,我和他住了一夜,我有意將自己給他,不為別的,只想將這一夜獻給自己的十九歲。 結果令人失望,我怕痛,他膽怯。 所以直到現在,我對自己的身體仍然有著未知。 晚飯時,何姨看見我從廚房裏端出一盆燉雞感到奇怪。 我說小妮來了例假,這次特別厲害。 燉雞可以給她補補身體。 何姨看了看坐在桌邊的小妮,臉色果然有點兒蒼白,便說,我年輕時也有過這種情形,怎麼遺傳給你了。 第40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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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的姐妹》
第4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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