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友峰右手持刀,刀刃貼上魚腹,輕輕一拉,已將魚腹剖開。 魚兒受痛後,激烈掙紮,孫友峰小心翼翼地將其按緊,但看起來又不敢太過使力,似乎生怕碰壞了那魚身上的每片魚鱗。 馬雲見到這副場景,禁不住微微變了臉色,台下也有人看出了端倪,脫口而出:「鰣魚!」 懂魚的人都知道,淡水魚中最為名貴,也最為味美仍是有「長江三鮮」之稱的鰣魚、刀魚和洄魚,而這鰣魚更是位居「長江三鮮」之首。 鰣魚是洄遊性鹹淡水兩棲魚類,平時多在海中生活,但每逢春夏時節,便由大海進入江河,產卵繁殖,每每應時而來,且時節甚准,故得「鰣魚」之名。 由於鰣魚多以浮遊動物為食,故肉質肥嫩、細軟,而每年在淮揚一帶捕上的剛剛入江的鰣魚,則是鰣魚中的上上之品。 這是由於鰣魚在入江產卵之前,往往在體內積攢大量脂肪,入江後便不再進食,以消耗體內脂肪維生,因此江口的鰣魚脂肪正厚,最為肥美;越到下江段,魚就越瘦,品位也就越差。 鰣魚的這種特性讓食客們飽了口福,卻給自身的種群繁衍帶來了近乎滅頂的災難。 由於其肉味鮮美異常,引來的漁民的大量捕撈,且被捕獲的多半都是即將產卵的繁殖期的成魚,這使得近幾十年來鰣魚的數目急劇減少,目前已處於瀕危狀態。 現在長江中能捕到兩公斤以上的鰣魚已是非常難得,市場上的鰣魚也是隨行就市,開出了驚人的天價。 而現在孫友峰所用的這條鰣魚,體長足有五十公分,重量只怕能達到三公斤,而且如此鮮活,似乎是不久前剛剛捕上,實在是令人稱奇! 馬雲忍不住看了身邊的陳春生一眼。 陳春生感覺到馬雲的目光,表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暗自得意。 這條大鰣魚是一周前在瓜洲被捕獲的,看體態至少已有十年的生長齡。 此魚一起網,就在當地的漁民中引起了轟動。 陳春生在全省連鎖經營,各地都有分店裏的采購人員,這個消息立刻便通過這些人傳到了他的耳中。 他立刻叫手下人以驚人的高價買下了這條鰣魚,並養殖在低溫水中,在保持鮮活的同時又在最大程度上避免了脂肪的消耗。 這次名樓會,孫友峰用這條魚為原料,正是希望在一出手就占得先機。 「天香閣」以三禽相套為原料,手法精妙,「鏡月軒」名貴稀有的大鰣魚則讓人歎為觀止,現在眾人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一笑天」的淩永生,不知他會采用什麼樣的原料,與上述兩大名樓的總廚相抗衡? 淩永生向大家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在他面前案板上放著的,是一塊豆腐。 馬雲和陳春生對看了一眼,均微微皺起了眉頭,今天「一笑天」以數百年的聲譽接受兩大名樓的挑戰,果然是下足了功夫,有備而來! 在中國人的菜譜中,豆腐只怕是最為普通的原料之一了。 煎、炒、蒸、炸、煮,無一不可,上可進皇宮禦宴,下可入鄉野草席。 可以這麼說:四海雖大,想要找出一個從沒有吃過豆腐的人,卻是千難萬難。 正是因為如此,廚師們很少敢於在重要的場合下以豆腐為原料做菜:這豆腐每個人都會做,每個人都吃過,也就意味著操作過程中的任何一點失誤都會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下。 如果任何一個人都有資格對你所作的菜品頭論足,將優缺點說得頭頭是道,那是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更何況豆腐雖然普通,但對於烹飪的技術要求卻一點也不低。 豆腐味淡,腥香並存,在烹飪時,既可出味,亦可入味;既可為主,亦可為輔;賤可以配青菜蘿卜,貴可以配海參魚翅……相應的烹調手法更是變化無窮,甚至有人說過:學廚師,只需學會怎樣做豆腐即可。 可放眼廚屆,有幾個人敢站出來說:我已學會了做豆腐? 現在,「一笑天」的淩永生便要用一塊豆腐迎接「天香閣」和「鏡月軒」的挑戰,這樣的氣魄和自信確實令人側目。 淩永生右手拿著廚刀,緊盯著案板上的那塊豆腐。 豆腐是普通的原料,但這一塊卻絕不是普通的豆腐。 那豆腐潔白如玉,細如凝脂,當你看著它的時候,似乎便能夠感覺到它的口感和淡淡的清香。 如果馬雲和陳春生知道這塊豆腐在制作時的用料和工藝,他們現在的心情只怕又會嚴峻很多。 淩永生伸出左手,輕輕地按在了那塊豆腐上,他的動作輕柔無比,便象是在觸摸水面時卻又不願激起一片漣漪。 然後他閉上眼睛,一動不動,只有胸口處仍在微微地起伏著。 徐麗婕有些擔憂地「咦」了一聲,用胳膊肘捅捅身邊的沈飛:「小淩子怎麼了?」 沈飛把食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噓」的動作,然後搖搖頭,又指指台上,示意她不要出聲,繼續觀看。 台下其他一些年輕浮躁的看客此時發出了輕聲的議論和猜測,這些聲音傳到了淩永生的耳中,他的耳廓一跳,眉頭也微微地蹙了起來。 他遲遲沒有動作。 正是因為他聽見了台下的這些聲音,而他能聽見那些聲音,便意味著他的心還沒有足夠安靜,他的精神還沒有足夠集中。 所以,他還不能出刀! 徐叔一直在用關注的目光看著自己的愛徒。 淩永生的眉頭一蹙,他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他知道,今天「一笑天」所做的菜,最關鍵的就是一開始的這個步驟,雖然對徒弟的實力他是有信心的,但淩永生畢竟是第一次應付這麼大的場面,萬一沉不住氣,難免會功虧一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台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但淩永生本來鎖著的眉頭卻慢慢地松緩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同時握刀的右腕處青筋凸現。 徐叔端著一杯茶的已經到了嘴邊,正要啟唇去抿,動作卻停在了半空,他雙眼收縮,視線的焦點緊緊地盯在了淩永生握著的那柄廚刀上。 那廚刀長七寸,高三寸,刃口鋒利,手感沉重,仍是用上好的精鋼鑄成。 突然間,寒光閃動,刀已揮出! 鋥亮的刀鋒在潔白的豆腐上跳動著,每跳一次,淩永生的左手便向後移動些許。 那動作實在太快,在台下看來,淩永生左手的移動毫無停頓,就這樣連續從整塊豆腐上滑了過去。 刀鋒似乎在追逐著他的指尖,但又總是差之毫厘。 片刻之間,刀鋒已經跟著淩永生的指尖追到了豆腐的尾端,淩永生收刀,吐氣,那塊豆腐微微晃了一晃,突然間整整齊齊地倒向了一側,竟已被切成了一堆極薄的豆腐片!剛才淩永生一出刀,台下便已寂靜無聲,此時見到豆腐倒下,眾人正想喝一聲彩,卻忽見淩永生猛吸一口氣,手腕一抖,刀光再次閃出,那尚未發出的彩聲立刻被生生地逼了回去。 這一次刀勢來得更急,刀鋒與案板相碰發出的「篤篤」聲已經連成一片,先後無從辨別。 那豆腐象活了一般,跟著廚刀一同飛舞,案板上便如同下起了雪花。 雪花越下越大,最後竟完全蓋住了那鋥亮的刀光,只剩下潔白一片。 突然間,雪停聲止,一切重歸平靜,淩永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額頭和鼻尖處已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第15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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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宴(煙花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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