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涼亭,入凡塵以來我從未對任何人有過如此留戀愛慕,可見前幾世真真是白活了。 本以為憑我的容貌資質,那兩情相悅、花前月下也是一定的事,沒曾想卻如此的不遂願,直叫心中如琢如磨,牽念不舍。 18歲生辰的夜裏,我做了一個夢,佛對我說:「狐兒,今日你在人間已滿千年,是該隨我回去了。 」瞬息間,我被帶進了萬丈佛光的金殿裏,佛依舊慈祥安靜,充滿智慧,在他的腳邊還臥有一株白的刺目的雪蓮。 佛問我:「狐兒,在世間尋覓千年,可有所悟?」 我想到了寇籍,便懇求佛:「智慧的佛,我希望回到人間,我愛的人還在那裏。 」 佛輕輕的歎了一聲,搖搖頭:「終究是孽緣,你雖是靈物卻也中了情的魔,罷了,解鈴還需系鈴人,你且去吧,」 我將要醒來的時候,隱約聽見有啜泣聲和哀哀淒淒的哭喊聲。 待再分明一些,原來爹爹、娘親共輕煙等一班仆人俱在屋內,嗡嗡的混亂之中辨不清誰是誰。 只見輕煙伏在我的床邊連連抽泣,娘親拉著我的手直喚:「兒啊,兒啊」,從不落淚的爹爹更是側在一邊抹淚,我糊塗了。 我拉拉了娘親的手無力的問:「娘,你們怎麼了?」見我有開口問話,低低的飲泣聲一下就止住了,屋內靜的逼人。 娘親摸摸我的頭,爹也俯下身子,見我確實睜著眼在問話,便一齊又似歡天喜地的道:「兒啊,你可把為娘的嚇死了呀。 」淚水還叭噠叭噠的往下落,倒是在一旁的爹爹說:「仙兒都醒了,你還哭什麼,還不快讓人傳大夫。 」就這樣,嘈嘈雜雜的人群都散了去,只留輕煙陪在我的身邊,細密的小水珠還掛在她淚眼朦朧的眼毛上。 「我剛才是怎麼了?」 輕煙止住哽咽:「小姐,昨日我來喚你時候,就發現你全身冰涼,面色燦白,只有一些微弱的氣息尚存,大夫來也說是險了,只把老爺和太太嚇的當即就暈死過去,沒想到你去了這一日競又醒來,也真是奇了,真要多謝菩薩保佑啊。 」 我只覺全身乏力,便閉上了眼,心下默默禱謝佛的恩惠。 一陣幽幽的迷迭香飄進我的體內,恍惚中有人挽起我的袖子將手指壓在我的腕上,隨後又聽見說:「容老爺請寬心,貴千金的脈悉正常,只是身體還很虛弱,待我開幾劑調養的方子,服上數日便無大礙。 」漸漸的我又入了夢,先見了一朵雪蓮,後寇籍又說他要走了,雪蓮上便綻出了紅色的斑點,亂哄哄的就沒了知覺。 我在閨閣之中足足躺了半月有餘,心中卻念著寇籍,於是又命輕煙差人前去探望,得了他一切安好的消息並且也無遠行的打算,我的心暫時也就安了。 不覺中時節既已立秋,金燦燦的菊也開了遍地,果真是碧雲天,黃花地。 我和寇籍也常常相約了去登高吟詩或是月下撫琴,期間甜蜜恐是我幾生幾世之中也不曾有過的,寇籍對我的細膩體貼也更是讓我心中難忘。 可是每每當我只能以男裝出現在他的面前時,心裏卻又似有說不出的酸澀。 對著鏡便是半日閑情,我已沒有心致再去顧影自賞,滴滴答答的秋雨落得人滿心煩燥。 我懶懶的半靠在臨窗的美人塌上,看雨打芭蕉。 母親輕聲的走了進來,看著面帶喜色。 我起身施禮,母親扶我共坐在榻沿。 她打著我的手,用母親憐愛子女時特有的眼光看我,聰穎的我早已猜知一二,18歲的女子,該嫁了。 「還是我們仙兒有福氣,真真天生的玄女下凡,合該是個誥命夫人。 」母親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面上是難掩的得意。 必定是個好人家,天下的母親都是一般的。 稍後母親說:「東莊的孔老爺家今日來人提親了,他家小兒孔清是皇帝禦批欽點的今科狀元,前日皇帝欲為其賜婚,孔少爺難忘兒時情份,便求聖上賜了你,女兒啊,皇上做媒,可是天大的面子啊,以後你做了一品誥命那樣的風光無限自是無可比的了。 」 這個孔清我是記得的,少時還曾一同讀過書,不想他今日競中了狀元,雖不是一付酒肉皮囊的聲色之徒,可終究也不合我的脾性,我知道我是為什麼才留在這世上的,我愛的人僅為寇籍一人而已,若嫁他人,豈不又白留一世。 便沒好氣的向母親道:「皇帝是我何人,有何資格將我賜了他,莫說是個一品誥命,即便是皇後娘娘我也不希罕。 」 娘親被我說的愣住,是啊,照常理推斷,且撇開狀元郎不談,只是家世,榮譽就已足夠的榮耀了,天下的母親誰不望自己的女兒嫁的好呢,卻沒想到我會這般的反對。 母親還欲開口勸說,我早已脫口道:「娘親,孩兒的事你們二老就莫要再操心了,我還能留在凡世皆因一段未了的塵緣,這樁夙願結了,我遲早是要去的,只是二老撫育一場,枉費心血,卻無以為報,孩兒心中有愧。 」我是含著淚道完這一番話的,娘親聽我如此雖不十二分的明白,但終是心酸,淚珠兒早已叭答叭答的落下,只得說:「兒啊,娘不逼你,只是皇命難違啊。 」我搖搖頭「自有定數。 」娘也無話再論,只得抹著淚走了。 不久我便大病一場,大夫說是上次的餘毒未清又兼著受了心火,怕是熬不過秋了。 我終日躺在塌上,每日只得進些米粥,昏昏沉沉,日漸消瑣。 那孔家得了這消息,便緊著退了婚,誰家要娶一個將死的兒媳呢,後來那孔清也完了婚,攀了皇帝的親,娶了永樂郡主,這倒是一樁美滿的姻緣。 因調養的好,心也定了,漸漸的我已有所恢複,及至立冬,我便可下床。 那天下了好大的雪,沸沸揚揚的,呼呼的北風吹起雪片在迷蒙的天空中不停的打旋,我想起了我的家,雪山。 這場雪一直不停的下了七天,厚厚的覆了滿地。 輕煙進來說:「小姐,寇先生那裏的茗兒來了,說有事見你。 」 自從得了病,已很久沒有寇籍的消息,心中早已思念難奈,本打算再過幾日就去見他,不想他還先命人來了。 可我這樣,如何見得客人? 我叫過輕煙說:「你先去,就說我今日脫不得身,問問他家公子有何事,冬至前我會去見的。 」 我倚在窗邊,雪越發的大了,似乎還沒有停的意思,莫非是來接我的? 我看的出神,輕煙氣籲籲的進來:「小姐,寇先生要走了,三天之後。 」「什麼,他果真要走?」我早已料到會有這一天,卻沒想到競這麼的快。 「小姐,你要怎麼辦?」輕煙在一邊催促,「是啊,我該如何?」我莫名,我悵然,「我現在就去,我要去告訴他我是女子,我要告訴他我要嫁他。 」我來不急多想,就往屋外跑,輕煙抱住我:「小姐,你的身體還沒有好,不行啊。 」我哪裏聽得那麼多,淚水冰冷的布滿我的臉頰,寇藉是我還留在這裏唯一的意義,我不能讓他走。 輕煙死死的拉住我:「小姐,要不明日再去吧,今日天色也晚了,好不好,明日我一定不會阻攔你的。 」輕煙苦苦的懇求,我也只得作罷。 這一夜,比我在人世間的一千年還要長,因為我是在迷亂中等待著未知的結局,我迷迷糊糊,整夜,眼合,心難合。 終於天明,我,我還是換了男裝去見他。 外面,是一片白茫茫地厚天高,純淨的如我的雪世界。 屋內香氣嫋嫋,暖意融融,茗兒幫我脫去披風,便去請寇籍,而我心下忐忑,亦不知見面後要如何開口,真是急煞人。 第22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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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駿短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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