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郭小芬怒氣未消,抓住貝貝在它的屁股上一頓亂拍,貝貝沒來由挨了頓揍,委屈地掙脫,鑽到床底下去了。 窮寇勿追,郭小芬也懶得鑽到床底下繼續和貝貝「鏖戰」,就坐在床上發獃。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又振動起來了,她拿起一看,號碼顯示是馬笑中,不由得感到奇怪,自打系列命案偵破后,這矮胖子就沒跟自己聯繫過,現在都快凌晨1點了,他打電話來做什麼?雖然一肚子沒好氣,但接通之後,她還是禮貌地說:「喂,您好,我是郭小芬……」 「是我,馬笑中。 」矮胖子的口吻熟得直冒熱氣兒,「你知道望月園吧,過來一下,趕緊的!」 郭小芬生氣了:「我說姓馬的,我好像跟你不是很熟,你也不給我發工資,憑啥對我呼來喝去的?」 「哎呀我的小姑奶奶,您就別矯情啦,望月園這邊發生了一起挺古怪的案件,我需要你的幫忙。 」馬笑中說。 一聽「案件」這倆字,郭小芬的腦海中就閃過了系列命案時的專案組,自然而然又想到了呼延雲,火更大了:「馬警官,我向您起誓,望月園那邊的案子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今天中午剛剛回到北京,腿腳還累著呢,沒精神跑到大西邊的殺人去。 所以我也幫不上您的什麼忙。 就這樣,再見!」說完啪的一聲把電話掛掉了,並關掉手機。 關了燈躺在床上,氣憤地睡著了。 夢裡看見貝貝竟長了一張和呼延雲一樣的娃娃臉,於是把它摁在膝蓋上又胖揍了一頓,直打到它恢復貓樣為止……一覺醒來才想起:本來害怕回到這座城市的第一夜會再做噩夢,誰知被呼延雲這麼一氣,自己居然在夢中大發神威,連噩夢的邊兒都沒碰著,真是因禍得福,心情立刻好了許多,神采奕奕地上班去了。 在采編平台和同事們寒暄了一陣子,接到總編李恆如的電話,讓她到總編辦公室去。 一進門,李恆如的第一句話是:「你坐電梯上來的?」 郭小芬很感動,沒想到這個冷麵老總竟是如此的細心:「謝謝李總,我好利落啦,剛才是坐電梯上來的。 」 「那我就放心了。 」李恆如點點頭,「你下去工作吧,注意休息。 」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用一塊投過水的抹布,細細地擦拭著蒙了一層灰塵的桌面、電腦屏幕、滑鼠、文件夾以及種在橘紅色小花盆裡的豆瓣綠那又寬又圓的葉子。 身後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像是為了不被她聽見似的。 一回頭,竟是張偉。 一個月不見,他瘦了,原來染成淺黃色的頭髮和鬍子,因為沒有續染的緣故,有些褪色,雖然看上去有點髒兮兮的,但還是順眼了許多。 最大的改變是:原來張狂的眼神不見了,像被揉皺的一團紙。 「什麼事?」郭小芬問。 「小郭……你幫幫我好不好?我遇到大麻煩了。 」張偉縮著脖子說。 郭小芬冷冰冰地說:「那要看什麼麻煩了。 」 「昨天晚上……哦,不對,是今天凌晨,馬笑中不是給你打了個電話嗎?當時我就在他身邊。 」張偉說,「望月園附近的一個小區發生了一起命案,是自殺還是他殺還搞不清楚,據說現場十分詭異,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 」 郭小芬皺起了眉頭:「那起案件跟你有什麼關係?難不成人是你殺的?」 「不是不是!」張偉直擺手,嘆了口氣說,「倒霉就倒霉在我多事。 當時我正在發生案子的青塔小區北邊的望月園公園裡和幾個朋友一起玩兒,看見警車駛進去,一時好奇,想挖個獨家新聞,就順著草坡滑進小區,趕巧被幾個警察撞到。 不是冤家不聚頭,其中一個警察叫豐奇,你還記得他吧,就是陳丹被殺那天,在小白樓值班,被我騙離崗的那個。 他不問青紅皂白就揍了我一頓。 後來馬笑中來了,這小子現在陞官了,派出所所長,一副牛哄哄的樣子,說我既然出現在現場附近,就是重大嫌疑人。 讓我每天去派出所報到,直到案子破了為止,你說我冤不冤啊?」 郭小芬知道馬笑中是有意捉弄他,順便把自己引出來,杏眼一瞪道:「要我說,不冤!誰讓你大半夜的不回家,跑命案現場附近玩兒呢。 活該!我才不管你呢!」 「小郭,小郭,同事一場,你幫我跟馬笑中說說好話吧!你們在一個專案組待過,你的面子他一定給的,要不然我真成了犯罪嫌疑人,報社還不把我給炒魷魚了啊?」張偉一個勁兒地哀求,「再說那個案子你一定要去接觸一下,據我了解,真的挺詭異的……」 「詭異?」郭小芬敏銳地覺察到,在短短几句對話中,張偉已經把這個詞重複了兩遍,「怎麼個詭異法,你說給我聽聽。 」 「具體的我也說不清。 我不是有嫌疑嗎?馬笑中就沒讓我進入命案現場。 」張偉說,「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目睹了現場的一男一女,男的情緒一直不穩定,處在崩潰的邊緣,馬笑中把他帶到派出所住了一宿;至於那個女的,好像是瘋了,現在正在市局下屬的精神衛生鑒定中心接受監護。 」 「瘋了?」郭小芬很吃驚,「難道死者是她的女兒或母親?」 張偉搖搖頭:「不可能。 我看那女的也就20出頭,聽說死者的年齡與她相仿。 」 這就更奇怪了。 一般的人很少有機會目睹命案現場,所以不了解真正直視那種血淋淋的場景時,心靈所遭受的巨大衝擊。 目擊者或多或少都會出現高度的精神緊張,癥狀表現為發抖、獃滯、不停地自言自語、連夜的噩夢等等,這是一種應激狀態,隨著時間的推移會漸漸恢復正常。 但是一下子就瘋掉,除非是死者的直系親屬,否則聞所未聞。 即便是年齡相仿的親姊妹,也不至於因為目睹對方的死亡而發瘋。 郭小芬正在沉思,張偉的手機響了,一接之下,整個人立時矮了半頭:「馬所長,對不起,我先到單位點個卯,一會兒就去您那裡報到……」 郭小芬一把搶過手機,不客氣地說:「姓馬的,欺人可以,不要太甚!」 聽筒里傳出馬笑中的哈哈大笑聲:「郭美眉終於肯賞光聽我的電話了?姓馬的有福氣啊。 你來一下吧,算我求你了行不行?這個案子真的很有意思。 我把相關消息只向你一個人發布,你做獨家報道,這個條件不薄吧?」 郭小芬暗暗罵他狡詐,知道自己剛剛上班,需要用重大報道來證明實力未減,所以才用這麼個誘餌引自己上鉤,不過換個角度想,未嘗不能說是這小子給自己留了個機會,所以哼了一聲道:「好吧,我現在就去找你。 」 馬笑中說:「咱們在市局下屬的精神衛生鑒定中心會合吧。 我馬上過去,先帶你看看兩個報案者之一,現在已經瘋掉的那個女人。 」 市局下屬的精神衛生鑒定中心坐落在西郊一個科研院所的後面,門口有一條鉛綠色的臭水河,3棟像鄉鎮招待所似的灰色小樓被圍在牆頭掛著鐵絲網的圍牆裡。 在傳達室辦完手續,一名神情冷漠的護士帶著郭小芬和張偉往院內走。 前院正中有個巨大的花壇,裡面歪七豎八地種滿了雞冠花,花冠一律紅得發暗,活像是一大堆剛剛打掃過血污的掃帚被倒豎著聚攏在一起。 沿著碎石子小徑繞過正面這3棟辦公樓,才看見藏在後院的監護所。 監護所也是三層,樓的顏色很怪,白得發藍,好像在漂白粉裡面洗過好幾遍似的,而且每層的高度似乎都不一致。 樓的外牆上掛著許多黃色條狀污漬,彷彿有人站在樓頂往下撒尿留下的,窗戶的玻璃猶如沒睡醒的眼睛一樣灰濛濛的,統統裝著生了銹的鐵柵欄。 這個專門用來羈留患有精神病的犯罪嫌疑人或案件相關人的地方,本身就像個蹲在病床上大便的瘋子。 接著就聽見了隱隱的哭聲,還有個男人在用尖細的女聲清唱《好日子》,遇到過門處還不忘「滴啦滴啦答」地用嘴伴奏: 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明天又是好日子,千金的光陰不能等; 今天明天都是好日子,趕上了盛世咱享太平—— 最後那個「平」字拖得特別特別長,在這8月中旬因為沒有太陽而又陰又悶的上午,像遊走在半空中的一條總也捋不到尾巴的水蛇。 第23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推理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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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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