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監護所的樓門,頓時一寒。 也許是因為空調開得過大,或者是牆壁灰得發暗的緣故,總之,這股寒氣活像是迎頭潑來的一盆冰水,令人從頭到腳都冷徹了。 更加令郭小芬不安的是,剛才明明聽得越來越真切的哭聲和歌聲,一進樓,猶如身後落下了鐵閘一般,所有的聲音都被割破喉嚨一樣切斷。 黑黢黢的樓道靜得像午夜的太平間,在天花板和牆壁的接縫處,似乎無聲地蠕動著什麼又黑又黏的東西。 張偉笑著問那護士:「怎麼這麼靜啊?」 他那不自然的笑容很明顯是為了掩飾內心的驚惶。 啪! 一聲清脆的破碎聲,在死寂的樓道里突然迸發出來!接著有幾個女人的慘叫聲。 啪啪啪啪! 破碎聲接連響起,女人們的慘叫聲更大更混亂了,在樓道黑暗的深處,一些更加黑暗的影子像被攪了窩的老鼠一般瘋狂地躥動。 神情冷漠的護士先是一愣,然後快步向前跑去,剛剛拉開一扇房門,就被一股奇怪的巨大力量砰地撞到了對面的牆上,接著從門裡衝出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身穿白底藍條的病號服,沾滿鮮血的手裡揮動著一個已經裂開的白瓷缸,直向郭小芬他們撲來,轉眼就到了面前!張偉敏捷地往郭小芬側後方一躲,結果那女人和郭小芬撞了個滿懷,兩人一起倒在地上。 三四個護士趕到,擰著那女人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扶起來,推搡著往樓道裡面走。 那女人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金魚眼,一面掙扎一面大喊:「鏡子!鏡子!破了!有鬼!」 嗓門都喊破了,還是不停止,回聲久久不歇。 郭小芬站起來,揉著後腦勺上腫起的大包,困惑地看著那女人的背影。 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她就是昨晚那起命案的目擊者之一,名叫樊一帆。 」 一回頭,是馬笑中。 「怎麼會這樣?」郭小芬皺起眉頭,「現場到底有多恐怖?怎麼能把人嚇瘋?」 「怪就怪在,現場並沒有多麼恐怖。 」馬笑中說,「只是一個女人手裡握著一把刀,心臟被刺了個洞,連自殺還是他殺都還沒搞明白呢。 唯一比較古怪的是,洗手間的鏡子被打破了,一地的玻璃碴子。 」 「鏡子?」郭小芬念叨著往前走,來到剛才樊一帆衝出來的房門前,發現這裡原來是洗手間。 鋪著白色瓷磚的盥洗池上,一面長鏡被打得支離破碎,在那些脫落的鏡片後面,露出了一片片骯髒的牆體。 郭小芬從池子里撿起一塊碎鏡片,仔仔細細地看了半天,除了正面映出自己面容和背面刷在水銀塗層上的灰漆,什麼也看不出來。 一名護工拿著笤帚和畚箕走了進來,打掃地上的碎玻璃。 郭小芬問她:「剛才出事的時候,你在這裡嗎?」 她點了點頭。 「事情的前後經過是怎樣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 」護工說,「好像是護士帶那個瘋子進來刷牙洗臉,給了她一套洗漱用品,結果她一看到鏡子就用白瓷缸砸,手都被玻璃劃出血了還是不停地砸,可嚇死人了……」 「媽的。 」馬笑中罵道,「我本來還說問問她案情呢,這下可好,瘋得這麼徹底,屁都問不出一個。 」接著對郭小芬說:「跟我回所里吧,那兒還有一個命案現場目擊者呢,昨晚他也嚇掉了魂兒,我就讓他在所里睡了一宿,現在應該起床了,咱們去問問他吧。 」 走出精神衛生鑒定中心的大門,馬笑中攔了輛計程車,挺紳士地開了後門,郭小芬坐了進去,張偉正要跟著往車裡面鑽,馬笑中一伸胳膊將他攔住:「你跟著我們幹嗎?」 「馬所長。 」張偉賠著笑臉說,「我看看有什麼能幫到您的地方。 」 「少來這套!屎殼郎鑽麵缸——你充的哪路小白人?!」馬笑中毫不客氣地說,「你現在是重大犯罪嫌疑人,進看守所要先上腳鐐的那種。 跟著我們幹嗎?刺探案情?銷毀證據?謀殺證人?趕緊給我滾!」 張偉嚇得一溜煙跑了。 馬笑中鑽進車,坐在郭小芬身邊說:「這人一看就不是好鳥,色迷迷的樣子,肯定想挨著你坐,趁機占你便宜。 」 「你往右邊點,別挨我那麼近。 」郭小芬也不客氣地說,「你心裡應該明白,張偉不會是殺人兇手。 」 馬笑中嘿嘿地壞笑了兩聲:「我就煩他那副樣子,人一個。 你看剛才樊一帆衝過來時,他拿你墊背時的身手,簡直天下無敵。 」 郭小芬沒接他的話茬,自言自語道:「樊一帆為什麼會怕那面鏡子呢?」 「誰知道。 怕什麼的人都有,有人怕蜘蛛、有人怕蟑螂、有人怕風、有人怕水、有人怕打針、有人怕吃藥……我還見過怕穿內褲的呢,沒準這樊一帆天生就怕照鏡子。 」 郭小芬撲哧一笑:「你偶爾也動動腦子吧,沒看見她塗著眼影嗎?應該是昨天沒出事前塗的。 她又沒帶化妝師,眼影肯定是對著鏡子自己塗的,也就是說,出事前她是不怕鏡子的。 」 馬笑中歪歪嘴:「那我可就不知道怎麼回事了。 」 計程車呼呼地向前行駛著,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郭小芬忽然說:「我敢肯定,導致她發瘋的根本原因,並不是命案現場,而是你說的,碎了一地的鏡子。 」 「啊?」馬笑中有點糊塗。 「那種感受,我是知道的。 」郭小芬把頭靠在座背上,長長的睫毛像在窗紙上掙扎的蛾子一樣撲扇了幾下,倦倦地合上,「我被救出來之後,第二天去上班,電梯門一關,就嚇得大叫起來,拚命地拍打著門喊救命。 我怕極了,我害怕再次被關在一個密閉的空間里,就像一個溺過水的人不敢再走近河流。 你說得對,每個人都有自己害怕的東西,因為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隱藏著一段被驚嚇的往事,或者一段極度恐怖的經歷……有刀痕的地方,一定有刀子劃過,這是一個簡單的推理。 」 馬笑中沒有說話,而且一直到車子在派出所門口停下,兩個人再也沒有對話。 派出所里這時正像一鍋煮開了的粥,原因是老甫起床后,吵著鬧著非要離開,田躍進和豐奇等幾個民警怎麼也攔不住他。 第24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推理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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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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