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倆一起跑去,警察會不會生疑呀?」 「不會呀!我是表姐的表妹,有血緣關係嘛!」 「是嗎?可我總不放心。 佳由子死了,我覺得痛快,可千萬別流露在臉上!」 「就算流露在臉上,又有什麼關係呢?哪一條法律規定了親人死後必須悲痛?」 西村想:「這倒也是!他認為,要求房子謹慎從事,未免不合情理。 房子以為佳由子真是自殺而死的。 一方是殺人兇手,另一方卻與罪案毫無干係。 先前他和房子不能暢快地交談,原因恐怕就在這裡。 「這人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房子有些擔心地想到。 「佳由子死了,我感到痛快,可千萬別流露在臉上!」這話的真正含意是什麼呢?房子覺得需要謹慎從事的應該是她自己。 她的擔心是有理由的。 「這是因為我就是兇手!」可是西村居然也為此操心,這就非常費解了。 房子嘴裡銜著香煙,懷著詫異的心情,看著無精打采地眺望窗外景色的西村。 西村心裡惴惴不安,只因為房子的氣色過於開朗。 他擔心兩人今後的關係會招致警察的懷疑。 他覺得,還是適度地透露真相為妙。 他應該暗示曾往巧克力糖丸里投毒一事,這樣房子才會配合他假裝哀痛。 想到這裡,西村說道: 「哎,房子,其實呀……」 「嗯?」 「啊,沒什麼!」西村欲言又止,突然改變了主意:還是不說為好,他噤口不言了。 他想起了先前在餐廳里與房子會合時的情形。 如果說出了真相,房子固然會在警官面前為他作一番精彩的表演。 可是事情完結以後,她一定會和西村分道揚鑣,這豈不斷送了西村的一番苦心! 房子也在默默地沉思。 她自以為明白了西村想說什麼。 她推測那句話的後半截應該是這樣:「其實呀,我知道佳由子是你殺害的!」不過,他無疑是不願傷害房子的感情,於是截住了話頭。 房子確信就是這麼回事。 正因為西村察覺了她的罪行,所以剛才還擔心她會把秘密暴露給外人。 若非如此,西村的擔憂就毫無理由可尋了…… 房子咬住嘴唇,心想:「怎麼辦才好呢?」 八 走進潮見庄旅館,西村便向老闆說明來意。 這位老闆身穿皮上衣,約莫50歲。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快,也不答話,領著這對男女走進一個掛著「絲柏房」木牌的房間。 房間里已經坐著兩個男人和一個年近30歲的瘦條型女人。 在他們旁邊的地鋪上,躺著一個臉上蓋著白布的人體。 那三個人見西村和房子走進房間,其中一個系深藍色領帶的男子說: 「啊,是西村貢先生吧?我是熱海署的瀧口警部。 遠道趕來,辛苦了!可是剛到就得麻煩你,請辨認遺體吧。 」他說著,一把掀開白布。 這無疑是佳由子,而且分明已經死了。 不過,據書本上說,氰酸鉀中毒的典型癥狀是皮膚呈青紫色,這在佳由子身上卻看不出來。 「可她肯定是死了。 」西村想到。 這一瞬間,他覺得心裡某一部分極度緊張,其餘部分卻反而鬆弛下來。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 「是內人。 」他簡短地說道。 「果然如此!那麼得馬上解剖遺體了。 我們認為是氰酸鉀中毒,不過還得履行手續……」瀧口警部說到這裡,用目光對另外那個男人示意。 那個男人和潮見庄的老闆不慌不忙地給佳由子臉都蓋上白布,彎身去抬遺體。 「表姐!」 這時候,房子發出一聲尖叫,很似凄厲的哀號。 她撲到地鋪上,一把抱住佳由子。 西村著慌了。 他惟恐房子一時感情衝動,無意中暴露了他們之間的關係。 「表姐呀,原諒我吧!我和表哥……」如果她張口說出這樣的話,顯然會引起警察懷疑。 於是,他趕緊走上去,搖著房子那豐腴的肩胛勸慰道: 「房子呀,你得冷靜些!」 房子用手絹捂住眼睛,嚶嚶哭泣,站了起來。 西村認為有必要為房子的感情衝動做出解釋,便說道: 「這是內人的表妹,以前住在我們家,去年春天才搬走。 和內人就像親姐妹一樣。 」 「哦哦。 」瀧口警部嘴裡應著,實際上卻好像漠不關心,也許是習慣了這種場面的緣故吧。 西村想到:「熱海一帶的警官都給溫泉泡得昏頭昏腦了吧?」 警部說話了:「雖然不是時候,可我還想提幾個問題……」 「哦,這就來了!」西村想著,故意擺出正襟危坐的架式。 「啊,請問吧。 」 警部拿出筆記本。 這時候,仍然用手絹捂著兩眼的房子說: 「嗯——我想整整容再來。 」 「啊,請便,請便。 出門左拐就是洗臉間。 」警部詳為指點。 房子起身出去了。 房子到了走廊上,在手帕掩蓋下伸伸舌頭,心想:「這警官對女人倒挺殷勤。 」接著她按照指點快步走去。 剛才走進「絲柏房」時,她首先查看佳由子枕邊有沒有牙膏和漱洗用具之類的東西。 如果毒藥過早發作,佳由子就來不及收拾這些東西,所以洗漱用具就會留在她身邊,而警察不久也會注意到其中的奧妙。 在這種場合,就必須鑽個空子把那些東西藏起來。 可是,她發現佳由子身邊沒有牙膏之類。 於是她鬆了一口氣。 「肯定是講究整潔的表姐忍著氣悶的痛苦把它們收在手提包裡面了。 」那隻手提皮包就擱在房間一隅,擺得穩穩噹噹。 不過危險仍然存在。 憑房子的經驗,住旅館的人常常把隨身攜帶的物品忘在洗臉間里。 特別是有人在等著你漱洗完畢的情況下,更容易忘記把手鏡、肥皂和牙刷這些小件物品裝回洗漱用具盒裡。 佳由子也可能疏忽大意的,萬一她把牙膏忘在洗臉間了,結果不堪設想。 「能不能想個辦法去查看一下又不至於引起懷疑呢?」 於是她想出了撲到屍體上慟哭的主意。 哭得淚流滿面,要去洗洗,人家決不會疑心。 她還知道,男人對於哭泣的女人總是寬大為懷的。 所以,這是一箭雙鵰…… 洗臉間很好找。 她迅速地環顧四周,見走廊上遠近無人,便走了進去。 然而洗臉間里根本沒有牙膏或牙刷。 房子更加自信了。 「這一來,十有八九可以放心了。 」於是,她隨便洗洗臉,便往「絲柏房」走回去。 西村擺好回答提問的架式,覺得眼前的場面和預想中的大相徑庭,便有些不知所措了。 第16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推理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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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野洋短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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