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電閃雷鳴。 我奔向灌木林,卧倒在地上,貼地面爬行。 舞蹈還在進行,所有的奧薩格人都一邊大聲叫喊「牛,牛,牛」,一邊有節奏地鼓掌,沒有人聽見樹搖動的聲音。 我很快爬到俘虜的背後。 他沒有朝我看,可能也在看跳舞。 為了把他的注意力集中到我的身上來,我先摸了摸他的小腿。 他輕輕抖動了一下,還是沒有看我。 「注意!」我大聲說。 在歌聲中,只有他一個人聽見我的話。 他點了點頭,這是只有我懂得的信號,表示他感覺到了我的手並懂得了我的話。 他被三根皮帶綁在一棵樹上,第一根把他的腳關節綁在樹榦上,第二根把脖子和樹榦捆在一起,第三根把雙手反綁在樹榦上。 以前,我也曾這樣潛伏到溫內圖父子的後面,把他們從樹上解救出來,他們那時被基約瓦斯人捆綁。 我相信,阿帕納奇卡的聰明程度不會亞於當時的阿帕奇人。 我抽出刀子,兩下砍斷皮帶,把捆在他手上的繩子砍斷。 為了切斷他脖子上的繩索,我不得不站起來。 這很危險,哪怕只有一個奧薩格人在這一瞬間朝俘虜看一眼,我就會被發現。 正在這時,我得到了一個機會。 一個跳舞的人動作過大,跳到了水邊,鬆軟的岸被他踩塌,他掉進了水潭,全場一陣大笑,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這個濕淋淋的演牛的人的身上。 我一躍而起,剪斷繩索,又迅速蹲下,沒有人發現。 「爬過來!把手伸給我!」我用同樣的聲調要求他,同時向後爬了幾步。 我的眼睛緊緊盯著他。 他還站了一小會兒,然後突然躬身,跟著我爬進灌木林。 現在,那邊的事我就不管了,只提防他們來抓我們。 我牽著他的手,仍然躬著身子。 一個閃電把灌木林照得通明透亮,可怕的雷聲震耳欲聾,大雨像滿滿一池水從天上向下傾倒。 舞會散了,他們肯定會發現科曼伽人逃跑了。 我趕緊站起,拉著他穿過灌木林,向哈默杜爾跑去。 在我們後面,數百人叫喊、咆哮。 胖子把槍遞給我,我把它掛在身上。 阿帕納奇卡看見自己的馬,縱身跳上去,正好坐到鞍上,沒有耽誤一點時間。 我們都騎上馬以後,就用不著匆忙了,滂淪大雨使他們根本聽不見我們的馬蹄聲。 下一個目的地是基佩塔基,我們將在那兒與溫內圖會面。 從瓦拉圖到那兒,騎馬大約要走四個小時。 我可以把時間計算得很精確,因為溫內圖沒有緊急原因,是不會很快出發的。 我們會比他早一點見到「老太婆」。 他可能以為,我們偷偷接近奧薩格人將花費很多時間,可是,我們現在已經取得勝利。 這個勝利使我感到非常幸福,因為在大草原,我最喜歡阿帕納奇卡了。 他沒有看清我,不知道他的解救者是誰。 我和哈默杜爾在前面走,他跟在後面,雨很大,能見度很低,他要想不迷路,就得跟在我們後面走。 現在,我還不想讓他知道我是誰,我覺得這樣很有意思。 因此,我把身子向哈默杜爾傾斜一點,壓低聲音對他說: 「如果這個陌生人問,別告訴他我是誰!」 「他究竟是誰?」 「科曼伽人的首領。 不過,要向他保密,別說您知道這件事,不要讓他知道我是他的熟人。 」 「可以告訴他,我們要去與溫內圖會面嗎?」 「不告訴,根本不要提阿帕奇人。 」 「好!我閉口不談。 」 奧薩格人不顧大雨,全體出動追趕,找遍了整個瓦拉圖,奇怪的是,他們中間沒有一個人接近我們,儘管我們走得相當慢。 在這種瓢潑大雨中,很難不走錯方向。 人們常說黑夜裡伸手不見五指,可是現在,有耀眼的閃電,也不容易分辨方向,甚至反而更難。 這是因為,在漆黑之中突然出現閃電,會使人們眼花緣亂。 我如果不打算讓阿帕納奇卡認出我,他是認不出我的。 我穿的這套西服,不是當時他認識我的時候穿的那套。 我的寬邊帽沿也遮得較低,肯定也不是當時的樣子。 雨終於停了,但是雲還沒有散開,天仍然很黑。 為了不致過早地被他認出,我騎馬走在前面,讓阿帕納奇卡和哈默杜爾在一起談話。 我本來不打算注意聽他們的談話內容,可是胖子的幾句話引起了我的興趣。 我讓我的黑馬放慢速度,仔細聽,同時不露聲色。 阿帕納奇卡講的是介乎白人與紅種人之間的慣用語,是英語、西班牙語和印第安語的辭彙大雜燴。 這種話,每個真正的西部人都聽得懂,也能講。 我開始聽的時候,他剛剛提了一個問題,問我是誰。 我聽到胖子回答: 「他是演員。 」 「演員?」 「流浪藝人,跳熊舞和牛舞,與你剛才在奧薩格人那兒看到的差不多。 」 「哎喲!白人可真是特殊的人。 紅種人跳舞給別人看,是一種榮譽。 你能告訴我他的名字嗎?」 「他叫做卡塔帕塔馬塔法塔加塔拉塔拉塔塔沙。 」 「哎喲!我得經常聽,才能叫出他的名字。 為什麼這個救我的好心白人不和我們講話?」 「他聽不懂我們的談話。 他是聾子。 」 「這使我很傷心,因為他聽不到阿帕納奇卡對他表示感激的話。 他有老婆孩子嗎?」 「因為是藝人,他必須有12個老婆、20個兒子和20個女兒。 兒女們也都是聾子,聽不見。 」 「哎喲!他跟他的老婆孩子只能用手勢講話?」 「是的。 」 「那他至少要懂得十乘以十種手勢。 誰能看得懂這麼多的手勢?他有膽量到這個野蠻的地方來,而又聽不見,一定是個非常勇敢的人。 因為,一個人如果只能靠眼睛觀察,危險會成倍增加。 」 哈默杜爾把我說成聾子,是為了引人發笑。 我仍然像他常說的那樣「我行我素」。 可是,一件突如其來的事把他的騙術揭穿了。 儘管我們的馬蹄聲音很大,我還是聽出前面有馬蹄聲。 我勒住馬,命令胖子和阿帕納奇卡也停止前進。 我當然是用很輕的聲音說話。 我聽對了:有一個騎馬的人向這邊走來,但不是正對著我們這個方向。 這就產生一個問題:我們過不過去。 我離他比較近,認為他是奧薩格人。 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他可能是奔走於我們與他的戰士們之間的探子。 作為探子,他一定知道我們俘虜了他們首領的消息,因此,我決定抓他。 「留在這兒,看住我的馬和槍,」我低聲地對他們兩個說,一邊說,一邊下馬,把我的黑馬和槍交給哈默杜爾。 然後,我趕緊往左拐,如果沒有聽錯的話,我一定能碰到那個走過來的人。 我躬著身子走過去,離他只有一個起跑距離的時候,就一個箭步,從後面猛跳到他的馬上。 原來是個印第安人。 他大吃一驚,因為沒有預料到我會跳到他馬上面來,所以沒有採取任何自衛行動。 我緊緊卡住他的喉嚨,他的韁繩掉了,胳膊往下垂。 可惜他的馬不如他有耐性。 它突然感到增加一倍的負擔,便抬起前蹄,發犟脾氣,亂蹦亂跳。 對我來說,這不是件小事,我坐在馬鞍後面,必須緊緊抓住騎馬人。 把韁繩抓到手,白天做到這一點容易得多,可是,現在一片漆黑,看不見韁繩,只能指望別被甩出去。 正在這時,我旁邊閃出一條黑影,一把抓住印第安人那匹馬的嘴。 我騰出右手,從腰帶里掏出手槍。 「誰?要我開槍嗎?」我問。 「阿帕納奇卡,」被問者回答。 「老鐵手可以把奧薩格人扔下來。 」 原來,他是從馬蹄聲判斷出我所處位置的。 他趕緊下馬,把我的馬的韁繩交給哈默杜爾,跑過來幫我。 他抓住了印第安人那匹馬的寵頭,使馬站住。 我把俘虜扔下馬,跟著跳下,抓住俘虜。 俘虜身上只有一桿獵槍,想通過晃動獵槍的辦法來迷惑我,不過還是沒有進行抵抗,看來是恐懼的心情使得他失去了駕御自己的能力。 「阿帕納奇卡認出我來了?」我問科曼伽人。 「你把馬交給我保管的時候,我相信,我看到的是你的『閃電』,」他回答,「然後,我看到我的同伴從你手裡接過的不是一支普通的槍,而是連發槍。 如果我還有懷疑的話,在看見你坐到紅色戰士身後的動作以後,懷疑就消失了。 敢做這種動作,尤其是在夜間做這種動作的人,只有溫內圖和老鐵手。 儘管我好久沒有聽說過這位白獵人的消息,這一點我還是判斷得出來。 俘虜怎麼處置?他肯定是奧薩格人。 」 「我猜他是個探子,才覺得必須抓他。 」 我們把哈默杜爾叫過來。 印第安人又在動,試圖抵抗,但都白費力氣,結果是被綁在他自己的馬背上。 我和阿帕納奇卡有許多話要講。 在白人之間,這是常事,兩個朋友好久不見,在像我們今天這樣的場合下不期而遇,一般人都會推心置腹地交談,但並不是閑聊。 當我們重新上路的時候,這位科曼伽人把他的馬緊緊靠著我的馬,向我彎過身,抓住我的手,用發自內心的喜悅聲調說: 「阿帕納奇卡感謝偉大而善良的自然神,允許他再次見到所有白人戰士中最優秀的戰士。 老鐵手把我從已經註定的死亡中解救了出來!」 「自從我與我的年輕朋友,勇敢的柰伊尼首領分別以來,我的心始終渴望見到他,」我回答,「偉大的神靈熱愛他的子民,恰恰在他們認為不可能的時候,滿足他們的願望!」 第21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推理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音調
速度
音量
語言
《老鐵手》
第21頁
精確朗讀模式適合大多數瀏覽器,也相容於桌上型與行動裝置。
不過,使用Chorme瀏覽器仍存在一些問題,不建議使用Chorme瀏覽器進行精確朗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