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著翻著,我才發現原來留言的人不只有同班同學,還有因為體育和工藝課而熟稔的其他班同學。 我很感激木原,是他將這本紀念冊傳給其他班級留言的。 不過,這種幸福的心情卻隨著我看到某一頁的內容頓時煙消雲散。 那一頁是倉持修的留言。 木原大概是聽誰說過小學時代我和倉持很熟吧。 「到了新的學校也要加油!別輸給其他人!」 倉持修用彩色簽字筆寫著,字的一旁還漂亮地畫了一張《巨人之星》(*漫畫家梶原一騎所畫的棒球巨作,一九六〇年代轟動一時。 主角為星飛雄馬。 )主角的臉。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也就沒什麼了。 問題出在寫在右上角的文字。 上頭如此寫著——獻給田島和辛。 第七章 新學校座落在水質污濁的運河旁。 涼爽的季節還好,一到天氣轉熱非開窗不可的時候,教室里熱烘烘的空氣中儘是油臭味和腐臭味,課根本上不下去。 不過,我很快就知道,就算不是身處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之下,我的國中生涯也不可能過得快活。 班導是一個長的像山羊的老人。 他實際上應該沒多大年紀,但我完全無法從他那放棄一切的為人態度中感受到一絲活力。 這群國中生就夠難帶的了,現在又要加入一個異類,他大概覺得很鬱悶吧。 我甚至可以察覺到,他覺得自己被選為擔任我的班導,是天上掉下來的不幸。 我這個轉學生因為不安而心情低落,但他的腦袋中,壓根兒沒有想到要讓我放鬆心情,對我毫不關心。 「我來介紹新同學。 」 坦白說,班導第一次帶我到班上的時候,只說了這一句話。 剩下的就是非常事務性地要我像大家自我介紹。 四十多位同學對於突然跑來的轉學生,投注的眼神中夾雜了各種惡意。 諸如看到珍奇異獸的眼神、感到厭煩的眼神、品頭論足的眼神、充滿敵意的眼神等等。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我一面做形式上的自我介紹,一面心裡想:「這些是蛇的眼神。 」我現在正被一群蛇所包圍。 我印象中那個班級里沒有壞到骨子裡的傢伙。 一言以蔽之,那是一個由普通的學生、極度平凡無奇的國中生所組成的班級。 沒有人會剃眉毛;也沒有人會在課堂上無視老師的存在而玩起紙牌來。 我也不曾聽說班上有人接受輔導。 不過,所謂的「普通」即意味著不好也不壞。 這樣的人雖然不會主動採取行動,卻往往會不假思索地參與他人提出的壞主意。 一開始,並沒有出現直接的「惡作劇」。 所有人都在四周觀察我的一舉一動。 要是這個時候有人跟我說話,而我也能夠圓滑應對的話,說不定我就能慢慢融入這個班級。 可惜不幸的是,他們一開始對我採取的行動就是「什麼都不做」。 換言之,就是視若無睹。 首先,第一個人採取不理不睬的態度,看到他這麼做的第二個人,於是被迫選擇要如何對待轉學生。 看是要仿效第一個人呢?還是採取自己的做法。 基本上,選擇後者需要某種程度的勇氣,必須做好與第一個人對立的心理準備。 就這樣,第二個人也決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選擇對我不理不睬。 如此一來,剩下的人會怎麼做不用說也知道。 從第三個人開始,總不能只有自己採取和大家不同的態度,只好有樣學樣。 轉學後過了將近一個月,我成了一個班上可有可無的人。 大家總是避免和我四目相交,不管做什麼,他們都不會想到有一個同學叫做田島和幸。 好比說,有些課是以分組的方式進行,這個時候唯有我是多餘的。 老師看到這個情形,自然會讓我加入某個小組,但小組中也不會有人找我講話,即使課堂的設計目的是要讓一個小組齊心合力完成工作,我也不會被分配到任何工作。 整節課我就只是看著大家動作。 體育課打壘球的時候,我既沒有防守位置,也輪不到我打擊。 但是我還是一度站上了打擊區,只不過投手投的儘是球棒夠不著的壞球。 然而,擔任裁判的同學卻判定每一球都是好球。 結果,我一球也沒打到,就被判三振出局。 對此,沒有任何一個人有意見,只有人在私下竊笑。 我時常回想當時的情景,但就算我想破了頭,也想不通為什麼自己要受到那種對待。 我應該沒有過錯才對。 我總是儘可能積極地和同學說話,試圖融入團體之中。 但是當我回過神來,我和他們之間已形成了一堵厚實的牆。 書上說,「霸凌」(Bully)是在一九八〇年代之後才開始浮上檯面。 不過,大人應該都知道這是存在已久的問題,只不過沒有人特別提出來討論罷了。 教育人士和學者針對霸凌事件一直在思考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從受過霸凌的人的立場來看,霸凌事件必然就會發生。 想要排斥自己不熟悉的事物,是一種自然的本能。 就跟他人的不幸會令人產生快感一樣,看到別人痛苦是一件快樂的事。 事實上,決定一名犧牲者,大家藉由攻擊那名犧牲者,即可讓彼此產生同儕意識。 有團體的地方,就有霸凌的行為存在,這是很難避免的。 其中,轉學生特別容易成為被霸凌的對象。 這樣就不用傷害已經認識的人,並且得以反覆進行「霸凌」這個吸引人的活動。 如果轉學生沒有被霸凌,原則上必須具備相當程度的條件。 舉例來說,像是外表看起來擅長打架、是有錢人家的小孩、成績*出眾等。 當班上的帶頭者願意讓轉學生融入大家時,轉學生有時也能幸免於難,但說起來還是要算他幸運。 我看起來既不像擅長打架的人,家裡也不有錢,而且本來就嘴拙,一和人說話就結結巴巴,會被渴望欺負他人的傢伙視為絕佳的犧牲品一點也不奇怪。 視若無睹這種霸凌方式其實對身體根本不痛不癢,但卻對我的精神造成了實質的傷害。 然而,我連一個能夠商量的對象也沒有。 父親滿腦子都是如何妥善經營公寓,而一副山羊臉的班導則是擺明了不想和我扯上關係。 在一次所謂全班校外教學的活動中,我們要去參觀某家報社,在搭乘遊覽專車時,發生了一件讓原本漠視不理的霸凌行為變為暴力相向的事。 遊覽車上全是雙人座,同學們兩兩落座,問題是誰要坐田島和幸的旁邊呢?座位不多也不少,沒有辦法讓我獨自一個人坐。 結果最後採用抽籤的方式決定座位,一個名叫加藤的男同學要坐我旁邊。 其他人因為沒有抽到這個位子而鬆了一口氣,但加藤卻很火大。 「為什麼我要坐那傢伙的旁邊?真是倒霉透頂。 」 我一副沒事人兒的樣子,坐在一旁聽他這麼說。 大家雖然同情他,卻還是竊笑不已。 我坐在靠窗的座位;加藤將一隻腳伸到走道上,和坐在其他座位的人聊天。 內容大半是今天真倒霉。 過一會兒,加藤開始出現了奇怪的舉動。 他微微抽動鼻子說:「有股怪味兒。 」不久,他將臉轉向我,直接皺起眉頭,捏住鼻子:「搞什麼,原來臭味就是從我身旁發出來的。 」 聽到他這麼一說,立刻有幾個人笑了出來。 他們也跟他一樣,做出在嗅味道的動作,甚至還有人說:「真的,臭死人了。 」 那一陣子我確實連續幾天穿著沒好好洗過的制服,但是還不至於臭到要捏住鼻子。 我火上心頭,狠狠瞪著加藤。 就算眾人無視於我的存在,我也一路忍了下來,但這時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加藤反瞪我一眼。 「幹嘛,你有意見嗎?」 我別開視線,因為我無意吵架,加藤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車上瀰漫著尷尬的氣氛。 這次的校外教學期間沒事發生,但隔天放學后,包括加藤在內的四名男同學將要回家的我團團圍住,把我帶進體育器材室。 「你昨天很臭屁嘛。 」加藤叫囂道。 就在我想要回嘴的時候,有人從背後架住我,我還來不及抵抗,加藤尖尖的鞋尖一腳就踹中我的胃。 我發不出聲,向前傾倒,又被他踹了兩、三腳。 第21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推理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音調
速度
音量
語言
《殺人之門》
第21頁
精確朗讀模式適合大多數瀏覽器,也相容於桌上型與行動裝置。
不過,使用Chorme瀏覽器仍存在一些問題,不建議使用Chorme瀏覽器進行精確朗讀。